凌哲在西域陳王城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和陳小北聯手,把那座不大的城池翻了個底朝天。工匠、士兵、商販、甚至廚子,一個沒放過,全過了一遍篩子。
結果揪出四個人。四個被白蓮教滲透的人。兩個是工匠,一個是賬房,還有一個是守城的什長。
審了一夜,四個人的口供拼在一起,總算拼出了白蓮教的意圖——他們要在西域建據點。不是燒油井那種小打小鬧,是建據點,長期潛伏,慢慢發展,等時機成熟,切斷絲綢之路,斷掉大秦和西方的聯絡。
陳小北聽完口供,臉都綠了。
“老凌,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來。”
凌哲看他:“你怎麼來?”
“殺。”陳小北只說了一個字。
凌哲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殺不光的。你殺這四個,還有四十個在外面。你殺四十個,還有四百個。白蓮教不是幾個人,是人心。人心裡的東西,殺不完。”
彈幕瞬間炸了:
【凌哥:誅人不如誅心】
【建議凌哥改行當哲學家】
【白蓮教:我們就是打不死】
凌哲當天就離開了陳王城。
不是不想幫陳小北,是咸陽那邊催得太緊了。始皇一天三封電報,措辭一封比一封嚴厲。第四封只有一句話:“安國公,你是在躲朕嗎?”
凌哲看完,冷汗都下來了。趕緊收拾東西,連夜往回趕。
道長坐在副駕駛,看他臉色不好,難得沒有打趣,安安靜靜地念了一路的經。
回到咸陽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凌哲沒回家,沒去鐵道部,直接進宮。
始皇在書房等他,面前攤著一幅西域地圖,上面用硃筆畫滿了圈圈叉叉。
“陛下,臣回來了。”
始皇抬頭看他,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凌哲把西域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從白蓮教滲透到陳小北的配合,從四個內應到他們的口供,事無鉅細,全盤托出。
始皇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這個陳小北,可信嗎?”
凌哲心裡一緊。
“可信。”他說,“他是真心想修路。”
始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你信他,朕就信他。”
彈幕飄過:
【始皇:朕信你信的人】
【建議給凌哥頒個“擔保人”資格證】
【陳小北:多虧凌哲幫我背書】
“陛下,”凌哲開口,“臣有個想法。”
“說。”
“白蓮教屢剿不滅,不是因為他們多厲害,是因為他們紮根在人心上。亂世裡活不下去的人,就會信這些東西。要想根除白蓮教,得先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始皇愣了愣:“朕不是在讓他們過好日子嗎?”
“還不夠。”凌哲說,“修路、造車、開學校,這些是好事,但百姓感受不到。他們感受到的是今天有沒有飯吃,明天有沒有衣穿,孩子能不能活著長大。這些,才是根本。”
始皇沉默了。
彈幕飄過:
【凌哥:民以食為天】
【建議凌哥改行當經濟學家】
【白蓮教:我們就是靠這個活的】
凌哲趁熱打鐵,列了一個清單。
第一,減稅。不是減一點點,是大減。農稅減三成,商稅減兩成。讓百姓手裡有餘錢,有餘錢就不會去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第二,賑災。各地設立常平倉,豐年收糧,災年放糧。不能讓百姓餓著肚子造反。
第三,建醫院。不是那種給貴族看病的大醫館,是給平民看病的小診所。免費診病,低價賣藥。人病了有人管,就不會去求神拜佛。
第四,辦報紙。不是朝廷的邸報,是給百姓看的報紙。用大白話寫,寫天下大事,寫朝廷政策,寫新技術新發明。讓百姓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就不會被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忽悠。
始皇看完清單,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要花多少錢?”
凌哲早有準備,掏出一本賬本,翻到其中一頁,遞了過去。
始皇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彈幕笑瘋:
【李斯:我早就準備好了】
【凌哥:錢的事我都算明白了】
【始皇:又要掏錢】
第二天早朝,始皇宣佈了新政。
減稅、賑災、建醫院、辦報紙。四條新政,條條都砸在官員的心坎上。御史大夫馮去疾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引經據典,從《禮記》講到《春秋》,洋洋灑灑說了半個時辰。
扶蘇聽完,笑了。
“馮御史,學生問您幾個問題。”
馮去疾臉色一變。上次被扶蘇提問的陰影還在。
“第一個問題,百姓餓肚子的時候,會信《禮記》嗎?”
馮去疾張嘴,說不出話。
“第二個問題,百姓生病沒錢治的時候,會讀《春秋》嗎?”
馮去疾額頭冒汗。
“第三個問題,您家裡的田地,交不交稅?”
馮去疾臉漲得通紅。
扶蘇笑了笑,沒再問。
彈幕笑瘋:
【扶蘇:祖安文科生再次出擊】
【馮去疾:我選擇閉嘴】
【凌哥:這孩子真是我教的】
朝會結束後,凌哲和扶蘇並肩走出宮門。
“老師,”扶蘇忽然問,“您覺得,白蓮教這回能根除嗎?”
凌哲想了想,搖頭:“不能。”
扶蘇愣了:“那您為甚麼還要做這些?”
“因為這些事,比根除白蓮教更重要。”凌哲看著遠處的街道,“百姓吃飽了,穿暖了,病了有人管,孩子能上學,白蓮教自然就沒人信了。”
扶蘇沉默了很久,點點頭。
“老師,學生明白了。”
彈幕飄過:
【凌哥:治本不治標】
【扶蘇:受教了】
【白蓮教:我們可能要失業】
那天晚上,凌哲回到鐵道部。劉邦還在被呂雉關禁閉,辦公室裡冷冷清清的。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看完了積壓了半個月的公文。巴蜀鐵路通了最後一條隧道,非洲金礦運回了第三批金子,南美橡膠林的產量翻了一番。
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裡頭挺平靜的。
不是因為一切都好,是因為他知道,就算有白蓮教搗亂,就算有人不想讓他好過,大秦還是在大步往前走。減稅也好,賑災也罷,鋪那麼多路、造那麼多車、修那麼多鐵路,不是為了甚麼宏大的理想。
說穿了,就一句話——不想讓那些跟著他幹活的人,再餓肚子,再生病沒人管,再也不信神神鬼鬼,只信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四條新政頒佈。減稅、賑災、建醫院、辦報紙。白蓮教後續待查,陳小北繼續追蹤。劉邦仍在關禁閉,預計明天釋放。”
他把備忘錄往下翻了一頁,想了想,加了一行字:“白蓮教的事,告一段落。但沒完。他們還會出來。但只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們就一天比一天不重要。”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他放下手機,推開窗戶。
夜色裡,咸陽城的萬家燈火在眼前展開,明滅不定,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那些燈,燒的是基爾庫克的油。那些油,是從萬里之外運來的。那些路,是無數人用汗水和命換來的。
凌哲知道,白蓮教還會出來。
但只要這燈還亮著,路還通著,車還跑著——他們就翻不了天。
夜深了。
凌哲關上窗戶,躺到辦公室角落裡那張行軍床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想睡個好覺。
夢裡沒有白蓮教,沒有減稅新政,沒有那些操不完的心。
只有咸陽城的燈——那燈光從千家萬戶的窗戶裡透出來,暖黃色的,把整座城連成一片,像一張網。
網住了百姓的平安。
也網住了他的、扶蘇的、道長的、劉邦的、陳小北的,還有無數人的——打工人無盡無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