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的車隊剛開出西域不到兩百里,就遇到了一隊從咸陽方向狂奔而來的快馬。
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傳令兵,鬍子還沒長全,臉上全是灰。他看見凌哲的車,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撲到車窗前,氣喘吁吁地喊:“國……國公!咸陽急報!陛下召您速回!”
凌哲心裡一緊。
他剛從咸陽出來幾天?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月。怎麼又出事了?
“甚麼事?”
傳令兵遞上一封加急公文,封皮上蓋著三枚火漆印——這是最高階別的緊急軍情,輕易不動用。
凌哲拆開一看,扶蘇的筆跡,寫得潦草,顯然是匆忙間寫的:“老師,白蓮教餘孽在西域和隴西交界處現身,疑似與陳小北的部下有接觸。父皇震怒,要您立刻回京商議。另,劉邦在洛陽談生意時被抓了。”
凌哲愣住了:“劉邦被抓了?誰抓的?”
傳令兵說:“呂雉。”
凌哲:“……”
道長從副駕駛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公文,噗嗤樂了:“無量天尊~劉老闆這是連媳婦兒那關都過不去,還談甚麼生意?”
彈幕瞬間炸了:
【劉邦:被抓了,家法】
【建議給呂雉頒個“最佳執法官”獎】
【凌哥:這回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凌哲把公文摺好,塞進懷裡。
白蓮教,又是白蓮教。這幫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強。燒了油井沒滅,抓了一批又冒出來,現在居然跑到西域來活動了。
更麻煩的是,扶蘇說他們跟陳小北的部下有接觸。不是陳小北本人,是他的部下。陳小北知不知道?他的部下是被收買了,還是被滲透了?這事要是不查清楚,不僅西域那條路要出問題,連凌哲跟陳小北剛達成的合作都得黃。
至於劉邦被抓的事,他反倒不急了。呂雉那人雖然厲害,但不是不講道理。劉邦最多挨頓罵,跪幾個時辰,死不了。
“掉頭。”凌哲對章邯說,“不回咸陽了。去陳王城。”
章邯一愣:“國公,陛下召您回京……”
“先查清楚白蓮教的事,再回去跟陛下彙報。不然空著手回去,說甚麼?”
章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下令車隊掉頭。
道長看了凌哲一眼,若有所思,但沒說甚麼。
彈幕飄過:
【凌哥:回去也是捱罵,不如先辦事】
【建議凌哥改行當偵探】
【章邯:我跟著就行了】
凌哲的車隊重新出現在陳王城門口的時候,守城計程車兵都愣了。領頭的一溜煙跑進去報信。
陳小北正在城牆上指揮工匠修補裂縫,聽說凌哲回來了,差點從梯子上掉下來。他迎到城門口,看見凌哲那張苦瓜臉,開口就是:“你咋又回來了?忘東西了?”
“白蓮教。”凌哲開門見山,“你的人,跟他們有接觸。”
陳小北的笑容瞬間沒了。
他沉默了五秒鐘,拉著凌哲走進城門洞,壓低聲音:“進來說。”
彈幕飄過:
【陳小北:事情大條了】
【建議成立聯合調查組】
【凌哥:我早該想到,白蓮教不會善罷甘休】
城主府裡,陳小北把手下幾個頭目都叫過來,一個一個問。問了一下午,問出點眉目來。
有個叫張鐵柱的工匠頭子,半個月前在城外救了一個受傷的陌生人,那人自稱是逃難的商人,在沙漠裡被土匪劫了。張鐵柱心善,把人帶進城裡養傷。傷養好了,那人就走了。走之前,跟城裡幾個工匠喝過酒,聊過天,打聽過陳小北的底細,還問過大秦在西域的駐軍情況。
陳小北聽完,臉都黑了:“人呢?”
張鐵柱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走……走了五天多了。王上,小的真不知道他是壞人啊!”
陳小北深吸一口氣,看向凌哲:“老凌,這人我管不了。你帶回去審。”
凌哲搖頭:“不用帶回去。就在這兒審。你的人,你的事。我旁聽。”
陳小北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凌哲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是來幫忙的。
彈幕飄過:
【陳小北:甩鍋失敗】
【凌哥:這鍋你自己揹著,我幫你扶著】
【白蓮教:我們又出現了】
當天晚上,陳小北封鎖了城門,全城搜捕。但那人走了五天,早就跑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搜了一夜,甚麼都沒搜到。
凌哲坐在城主府裡,喝著涼掉的茶,腦子飛快地轉。
白蓮教的人來西域幹甚麼?拉攏陳小北的部下?還是查陳小北的底細?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不通。
道長在旁邊打坐,忽然睜開眼睛:“凌小子,你記不記得,上次白蓮教燒油井的時候,也是這樣。先派人摸情況,再動手。這次,怕是要在西域搞事。”
凌哲心裡一驚,看向陳小北。
陳小北的臉色也不好看。
彈幕飄過:
【道長:偵探再次上線】
【建議給道長髮個“預測大師”稱號】
【西域要出大事了】
凌哲當機立斷,讓章邯帶人加強西域各據點的警戒,又讓陳小北把自己手下的工匠和士兵全部排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被滲透的。
他自己則連夜寫了一份密報,讓人送回咸陽給扶蘇。
密報上只有幾句話:“白蓮教已滲入西域,目的不明。陳小北不知情,全力配合清查。請陛下暫緩召我回京,查清此事即歸。”
寫完,他封好信,交給傳令兵。
傳令兵騎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彈幕飄過:
【凌哥:又要加班了】
【建議給凌哥發個“停不下來”勳章】
【這班,真沒完沒了】
回到房間,凌哲躺在床上,掏出手機。
螢幕上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他開啟備忘錄,游標在空白處跳動了很久。
最後,他寫了一句話:“白蓮教又出現了。西域。不知道他們要幹甚麼。”
寫完了,看了半天,覺得不像工作總結,倒像個日記,矯情。想刪了,最後還是留著了。
他又加了一句:“劉邦被呂雉抓了。這事,我幫不了他。保重吧,劉總。”
寫完之後,心裡頭好像不那麼悶了。
他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閉上眼睛。
窗外,西域的風嗚嗚地吹,卷著黃沙打在窗欞上,那聲音聽著有點瘮人。
但他不害怕。
因為隔壁房間,道長的呼嚕聲又響了。
帶著顫音。
像個破鑼。
凌哲嘴角彎了彎。
這破班,雖然甩不掉,但至少,不是一個人在扛。
他翻了個身,蜷在被子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查,很多人要問,很多路要跑。
但今晚,他想睡一覺。
夢裡沒有白蓮教,沒有西域,沒有那堆亂七八糟的事。
只有一個人,坐在工地上,看著一條路,一直通到天邊。
他知道,那是陳小北的夢。
也是他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