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咸陽城西郊,一片嶄新的建築群拔地而起。
紅磚牆,灰瓦頂,中間一座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上面是始皇親筆題寫的五個大字——大秦理工大學。
凌哲站在校門口,看著這塊牌匾,心裡五味雜陳。
三個月前,這還是片荒地。三個月後,教學樓、宿舍、食堂、實驗室,全齊了。雖然簡陋,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奇蹟。
“老師!”扶蘇從裡面跑出來,滿臉興奮,“都準備好了!明天就能開學!”
凌哲點點頭,問:“學生招了多少?”
扶蘇遞上一份名單:“一百二十三個。有貴族子弟,也有平民。按您說的,不看身份,看考試分數。”
凌哲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突然,他愣住了。
“這個……王鐵頭?是不是那個帶頭鬧事的腳伕?”
扶蘇笑了:“就是他。他幹滿三年勞役,表現好,被推薦來上學。學的是工程科。”
凌哲沉默了。
那個曾經想砸鐵路的人,現在要來學修鐵路了。
這世界,真他媽奇妙。
彈幕飄過:
【王鐵頭:從牢頭到大學生】
【建議給王鐵頭頒個‘改過自新’獎】
【凌哥:這波教育改造,滿分】
第二天,開學典禮。
操場上站著一百多個學生,高矮胖瘦,衣服五花八門。有的穿絲綢,有的穿粗布,有的甚至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
但他們的眼神都一樣——好奇,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主席臺上,坐著始皇、扶蘇、凌哲、李斯,還有……道長。
是的,道長也在。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端坐在那裡,一臉嚴肅,但眼神裡藏不住得意。
凌哲小聲問:“道長,您來幹啥?”
道長也小聲回:“貧道是‘特邀教授’。”
“教授啥?”
“玄學。”
凌哲:“……”
彈幕笑瘋:
【道長:我是教授了】
【建議給道長配個‘玄學教研室’】
【學生:我想退學】
始皇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意是:好好學,學好了為國家出力。學不好,回家種地。
學生們肅然起敬。
然後是扶蘇發言。他走到臺前,看著下面那些年輕的面孔,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們知道,為甚麼要辦這個學校嗎?”
學生們搖頭。
扶蘇說:“因為大秦需要人。需要會修鐵路的人,會造機器的人,會管賬的人,會跟外國人打交道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當中,有貴族,有平民。在這裡,不分貴賤,只看本事。誰學得好,誰就有出路。學不好的,別怪別人,怪自己。”
臺下鴉雀無聲。
扶蘇最後說:“好好學。別給大秦丟人。”
說完,他轉身下臺。
凌哲在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贊。
彈幕飄過:
【扶蘇:言簡意賅】
【建議把這段發言刻在校門口】
【學生:壓力好大】
開學典禮結束後,凌哲去各個教室轉了一圈。
工程科的教室最大,裡面擺滿了各種模型:蒸汽機模型、鐵路模型、內燃機模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匠正在講課,底下學生聽得入神。
凌哲認出來了,那是公輸勝的徒弟,姓墨,手把手教出來的。
算學科的教室裡,馬庫斯正在黑板上寫寫畫畫,用希臘語加秦語加手勢,給學生講幾何。學生們一臉茫然,但都在拼命記筆記。
外語科的教室裡,一個高盧人正在教高盧話——就是維欽託利派來的,說是“文化交流”。
農學科的教室裡,幾個老農正在講怎麼種地、怎麼施肥、怎麼嫁接果樹。
凌哲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學校,雖然簡陋,雖然老師五花八門,雖然學生參差不齊。
但它是真的。
是真的在教東西。
是真的在改變這些年輕人的命運。
轉到最後一間教室,凌哲愣住了。
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字:玄學科。
他推門進去,就看見道長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拂塵,正在講課。
底下坐著十幾個學生,有的一臉虔誠,有的滿臉茫然,還有一個在打瞌睡。
“無量天尊~”道長說,“今天講第一課:啥子是玄學?”
一個學生舉手:“老師,玄學是啥?”
道長捋著鬍子:“玄學嘛,就是……就是研究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
學生更茫然了。
道長繼續說:“比如說,你為啥會做夢?為啥有時候覺得這事兒發生過?為啥出門前眼皮跳,出門後就摔跤?這些,都是玄學研究的範疇。”
又一個學生舉手:“老師,那玄學有用嗎?”
道長瞪他一眼:“咋沒用?貧道靠這個吃飯,吃了幾十年!”
學生們面面相覷。
凌哲在門口差點笑出聲。
彈幕飄過:
【道長:玄學就是我的飯碗】
【建議給學生髮個‘防忽悠手冊’】
【學生:我想轉科】
凌哲沒進去,悄悄退了出來。
讓道長教玄學,就當是……心理健康課吧。
反正這個時代,也需要一點神秘主義。
晚上,凌哲在學校食堂吃飯。
食堂很大,但簡陋,就是幾排長桌長凳。飯菜也簡單,但管飽。
他端著一碗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旁邊坐下來一個人。
抬頭一看,是王鐵頭。
“國公。”王鐵頭有些拘謹,“俺……俺能坐這兒不?”
凌哲點頭:“坐。”
王鐵頭坐下,埋頭吃飯,不說話。
凌哲看著他,忽然問:“王鐵頭,你為啥來上學?”
王鐵頭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想了想,說:“俺想學本事。”
“學本事幹啥?”
“俺以前不懂事,帶頭鬧事,害了人。”王鐵頭低下頭,“俺想學點真本事,以後修鐵路,多幹點活,算是對得起那些被俺害過的人。”
凌哲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好學。學好了,將來當工頭,管幾百號人。”
王鐵頭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國公,俺能行嗎?”
“能行。”凌哲說,“只要你肯學。”
王鐵頭用力點頭,繼續埋頭吃飯,但肩膀在抖。
凌哲沒再說話,低頭吃自己的飯。
食堂裡,燈火通明,一百多個年輕人正在吃飯、聊天、笑鬧。
這是大秦第一所理工大學的第一個夜晚。
凌哲吃完飯,走出食堂,站在操場上,望著滿天的星星。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理工大學開學,學生123人,教師15人。工程科、算學科、外語科、農學科、玄學科(……)順利開課。下一步:完善課程體系,選拔優秀學生留校任教,建立實習基地。”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玄學科加個說明:選修課,不計入畢業要求。”
寫完,他收起手機,往宿舍走去。
遠處,傳來道長的聲音:“無量天尊~明天講‘如何透過面相判斷財運’,想學的早點來!”
凌哲笑了笑,搖搖頭。
這破班,上得越來越熱鬧了。
但熱鬧點好。
熱鬧了,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