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剛從高盧回來屁股還沒坐熱,一份加急電報就拍在了他桌上。
電報是從南洋橡膠產業園發來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國公,出事了。當地土著鬧事,燒了三座膠林,死了兩個工人。官府派人去談,被打出來了。對方放話,讓秦人滾出南洋。急!——駐南洋辦事處 馬六。”
凌哲看完,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抬頭,看向旁邊正在跟劉邦鬥地主的道長。
“道長,南洋那邊出事了。”
道長手裡的牌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出:“關貧道啥事?貧道又不會打仗。”
“土著鬧事,燒了膠林,殺了人。”
道長的牌又頓了一下。
“官府派人去談,被打出來了。”
道長的牌徹底停住了。
“對方放話,讓秦人滾出南洋。”
道長把牌往桌上一摔,騰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啥子安?那群憨批卵是活膩了哇?”
凌哲一愣。道長這四川話,多久沒聽見了?
彈幕瞬間炸了:
【道長狂飆四川話!】
【憨批卵是甚麼神仙詞彙】
【建議給道長配個翻譯】
劉邦在旁邊笑得直抽抽:“道長,您這方言藏得夠深的。”
道長不理他,繼續用四川話輸出:“老子在青城山修道修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受過這氣!那群憨批卵,怕是忘了當年大秦咋個收拾他們的!”
凌哲憋著笑:“道長,您冷靜點。”
“冷靜個錘子!”道長一甩拂塵,“國公,你莫管,這事兒貧道親自去!讓那群憨批卵見識一哈,啥子叫五雷轟頂!”
凌哲:“……道長,您會五雷轟頂?”
道長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不會。但貧道會裝。裝得像就行了。”
凌哲:“……”
劉邦:“哈哈哈哈哈哈!”
三天後,渭水碼頭。
道長站在船頭,一身嶄新道袍,手裡握著拂塵,背後插著兩面旗——一面寫著“替天行道”,一面寫著“五雷正法”。
凌哲來送行,看著那兩面旗,嘴角抽搐:“道長,這兩面旗……”
“咋了?”道長回頭,“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搖了。”
“招搖就對了。”道長得意,“那群憨批卵沒見過世面,就得招搖一點才能鎮住他們。”
劉邦在旁邊補充:“凌兄弟,我還給道長配了幾箱‘神器’。”
“甚麼神器?”
“閃光彈、煙霧彈、還有幾個大號二踢腳。”劉邦擠眉弄眼,“道長說了,這叫‘科技與玄學相結合’。”
凌哲扶額。
彈幕飄過:
【道長:科技玄學兩開花】
【建議給道長配個音響,出場自帶BGM】
【那群土著要倒黴了】
船要開了。道長最後回頭,對凌哲說:“國公,你放心。貧道這次去,保證讓那群憨批卵曉得,啥子叫‘天威難犯’。”
凌哲點點頭:“道長,安全第一。實在不行,就發電報,章邯的船三天就能到。”
道長擺擺手,轉身走進船艙。
汽笛長鳴,船緩緩離港。
凌哲站在碼頭上,望著遠去的船影,忽然有點擔心。
但轉念一想,道長這人,雖然平時神神叨叨的,但關鍵時刻,還真沒掉過鏈子。
也許,這次也能行?
半個月後,南洋橡膠產業園。
道長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發綠——暈船暈的。
但一踏上陸地,他立刻恢復了高人風範。拂塵一甩,道袍一抖,腰板挺得筆直。
“無量天尊~”他對著迎接的人群說,“貧道奉旨前來,降妖除魔。”
迎接的人群面面相覷。
駐南洋辦事處的馬六是個老兵,見過世面,趕緊上前:“真人一路辛苦。先休息,再議事?”
道長擺擺手:“不休息。先帶貧道去看看現場。”
馬六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
被燒的膠林在產業園北邊,原本是一片茂密的橡膠樹,現在只剩焦黑的樹幹和滿地的灰燼。
道長蹲下,捻起一撮灰,聞了聞。
“火是三天前放的。”他說,“用的是油。不是普通的火把。”
馬六驚訝:“真人,您怎麼知道?”
道長站起身,拂塵一甩:“貧道煉丹煉了幾十年,啥子火沒見過?這灰裡頭有油味,肯定是澆了油再點的。”
他環顧四周,又問:“那群憨批卵,是哪個部落的?”
馬六說:“是山裡的一個部落,叫‘達雅克’。以前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最近突然鬧起來。據說是因為有巫師說,咱們的橡膠樹佔了他們的‘神山’。”
“神山?”
“對。就是那邊那座山。”馬六指著遠處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峰,“他們信山神,說山神住在山上。咱們的膠林,正好在山腳下。”
道長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座山,突然笑了。
“神山?行嘛。貧道就讓他們看看,啥子叫真正的神。”
三天後,達雅克部落。
部落首領和巫師正坐在木屋裡議事,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不好了!山上來人了!”
首領衝出去,就看見山腳下,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白鬍子老頭,穿著古怪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根花花綠綠的東西(拂塵)。他身後站著幾十個大秦士兵,但都沒帶武器,反而抬著幾個大箱子。
“你……你們是甚麼人?”首領用結巴的土語問。
翻譯把話翻過去。
白鬍子老頭——當然是道長——微微一笑,用四川話回了一句:“貧道是天上來的。”
翻譯愣了:“真人,這咋翻?”
道長瞪他一眼:“就翻‘我是神仙’!”
翻譯硬著頭皮翻了。
首領愣住了。
巫師站出來,指著道長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大意是:別信他,他是騙子,山神只有一個。
道長聽完翻譯,笑了。
他走到那幾個大箱子前,開啟其中一個,拿出一顆“閃光彈”——其實就是火藥加鎂粉,劉邦找人特製的。
“你們看好了。”道長說,“這是‘雷公電母’的令牌。”
他把閃光彈往空地上一扔。
“轟!”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達雅克人嚇得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哇哇亂叫。
等白光消失,道長已經站在他們面前,拂塵一甩,仙風道骨。
“你們那個山神,”他說,“能放出這麼大的雷嗎?”
首領和巫師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彈幕笑瘋:
【道長:科學就是最好的玄學】
【建議給閃光彈起名‘雷公電母一號’】
【土著:我信了】
但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重頭戲,在第二天晚上。
道長讓人在部落對面的山坡上,用木頭搭了一個高臺。高臺上豎著一根高高的杆子,杆子頂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風箏——不對,不是風箏,是一個用銅絲編成的“引雷器”。
沒錯,道長要玩真的。
他在科學院看過馬庫斯寫的《雷電原理》,知道雨天的時候,尖尖的金屬容易引雷。這次來南洋,正好趕上了雨季。
當天夜裡,烏雲密佈,雷聲滾滾。
道長站在高臺上,手裡握著拂塵,身後是那群瑟瑟發抖的達雅克人——他們被“請”來看“神仙顯靈”。
“你們看好了。”道長說,“貧道這就請雷公電母下來,跟你們那個山神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劈下來,正好劈在高臺的引雷器上。
“轟隆隆——!”
電光火石,巨響震天。高臺被劈掉一角,但引雷器完好無損。
達雅克人嚇得跪了一地,拼命磕頭。
首領趴在地上,用土語喊著甚麼。翻譯小聲說:“他喊……‘神仙饒命’。”
道長拂塵一甩,氣定神閒:“起來嘛。貧道不殺生。”
他轉身,對著那座“神山”的方向,提高聲音:
“山神!你聽好了!這群憨批卵,從現在起歸貧道管了!你要是不服,就下來跟貧道單挑!”
雷聲隆隆,像是在回應。
但沒有閃電再劈下來。
達雅克人跪得更低了。
彈幕炸了:
【道長:我才是真正的神棍】
【建議給道長頒個‘氣象學榮譽博士’】
【山神: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天,達雅克部落宣佈歸順大秦。
首領親自捧著一根羽毛——據說是他們部落最高禮節——獻給道長。
道長接過羽毛,隨手插在拂塵上,然後說:“你們以後,不準再燒膠林。膠林是山神給你們的禮物,懂不?”
首領茫然:“山神的禮物?”
“對。”道長一本正經,“山神說了,這些橡膠樹,是他送給你們的。你們割膠賣給大秦,就能換鹽、換布、換鐵鍋。日子好了,山神就高興。”
首領似懂非懂,但連連點頭。
道長轉頭對馬六說:“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教會他們割膠,別欺負他們。要是讓我聽說你們剋扣工錢,小心我請雷公電母來找你。”
馬六連連保證。
半個月後,道長回到咸陽。
凌哲去碼頭接他,看見他拂塵上插著的那根羽毛,樂了。
“道長,您這造型,挺別緻啊。”
道長得意地捋捋鬍子:“那可不。這是南洋部落送的‘神羽’,代表了貧道在那邊的人望。”
劉邦在旁邊小聲說:“凌兄弟,你是沒看見,道長在那邊可威風了。一道閃電下來,那群土著直接跪了。”
凌哲看著道長,忽然問:“道長,您就不怕那閃電真劈著您?”
道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怕啥子嘛。”他用四川話說,“貧道算過命,命硬得很。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那根引雷器,馬庫斯設計的時候加了根地線,電流都導到地底下去了。劈不著的。”
凌哲:“……”
彈幕:
【道長:我早有準備】
【建議給道長髮個‘實踐出真知’獎】
【馬庫斯:我的功勞被道長搶了】
晚上,凌哲在辦公室裡寫總結。
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南洋橡膠園事件解決。達雅克部落歸順,膠林恢復生產。道長‘五雷轟頂’表演成功,土著服軟。下一步:培訓土著割膠技術,加強安全巡邏,防止其他部落效仿。”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道長申請‘南洋特別貢獻獎’。獎金就從橡膠園利潤裡出。另外,給馬庫斯也發一份——那根地線,救了一代神棍的命。”
寫完,他望向窗外。
咸陽的夜空,繁星點點。
遠處,驪山鐵路的汽笛聲隱隱傳來。
這破班,上得越來越有地域特色了。
東北人凌哲,四川人道長,陝西人扶蘇,淮安人劉邦……
還有那個會東北話的高盧議長。
這個世界,正在用一種奇怪的方式,變得熱鬧起來。
凌哲笑了笑,關掉手機,準備下班。
明天,還有更多事等著他。
但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覺。
夢裡,應該會有道長的拂塵,和那句經典的四川話:
“那群憨批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