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臉祭祀被“神蹟”降服的第十天,凌哲收到了一份加急快報。
王二派人送來的,只有一行字:“國公,最後一根鐵軌,明日午時,洛陽西郊。”
凌哲拿著那份快報,在辦公室裡站了很久。
三百里。
十個月。
從驪山到洛陽,從一條試驗線到真正的幹線鐵路。
他想起十個月前,自己站在驪山腳下,看著三千勞工挖第一鍬土的樣子。那時候王二還是個礦工,公輸勝還在為蒸汽機功率發愁,劉邦還在琢磨鐵路客棧的選單。
現在,王二是洛陽鐵路分局局長,公輸勝的內燃機已經轉了三分鐘,劉邦的客棧開到了洛陽城門口。
這破班,真他媽的上出成果了。
“來人!”凌哲喊。
小吏跑進來:“國公?”
“通知陛下,通知李斯丞相,通知科學院所有夠級別的人——明天,跟我去洛陽。”
“去洛陽?幹甚麼?”
凌哲笑了:“接鐵龍回家。”
第二天一早,咸陽宮門口。
秦始皇親自登上了 specially 改造的“御用列車”——其實就是普通煤車加了棚子鋪了軟墊,但車頭掛上了黃綢,顯得格外氣派。
凌哲陪著始皇坐第一節車廂,李斯、蒙恬等人坐第二節,道長、劉邦、公輸勝等人坐第三節。後面還掛了幾節空車,準備裝洛陽特產。
“安國公。”始皇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景色,“這鐵龍,當真能日行三百里?”
“回陛下,理論上是這樣。”凌哲如實說,“但實際運營要考慮停站、加水、加煤,日行二百里比較穩妥。”
始皇點點頭:“二百里,也夠了。從咸陽到九原,也不過一千餘里,五日可至。”
凌哲心裡一動。始皇已經在想北方的鐵路了。
列車行駛得很平穩。改良後的減震系統讓顛簸小了很多,加上軟墊,坐著比馬車舒服多了。始皇靠在窗邊,看著飛速掠過的農田和村莊,難得露出笑容。
“安國公,”他突然問,“你說,這鐵路,能通到東海嗎?”
凌哲想了想:“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二十年。”凌哲認真道,“修到洛陽用了一年,修到東海要兩千裡,再加地形複雜,二十年是保守估計。”
始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朕今年五十有三。二十年,朕怕是等不到了。”
凌哲不知該怎麼接話。
始皇卻笑了:“等不到就等不到。朕的兒子,朕的孫子,總能等到。”
他轉頭看向凌哲:“安國公,這鐵路,是朕這輩子見過的,最長遠的功業。”
凌哲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秦始皇,這個後世被罵了幾千年的暴君,此刻看著窗外的鐵路,眼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大概叫“希望”。
彈幕飄過:
【始皇:朕的鐵路,朕的江山】
【凌哥:這破班上出歷史感了】
【道長:貧道想吟詩一首——算了不會】
午時三刻,列車準時抵達洛陽西郊。
站臺上已經擠滿了人。洛陽太守、各級官員、當地士紳、還有數不清的百姓,黑壓壓一片。
最後一根鐵軌就鋪在站臺盡頭,軌道已經全部完成,只差這根鐵軌合龍。
王二站在鐵軌旁,一身簇新的官袍,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激動。
列車緩緩停下。凌哲陪著始皇下車,走到合龍處。
“陛下。”凌哲遞上一把特製的錘子,“請您為這條鐵路,敲下最後一根道釘。”
始皇接過錘子,看了看那根閃閃發光的銅道釘——是公輸勝特製的,上面刻著“咸陽-洛陽鐵路 大秦始皇帝二十一年 合龍”。
他舉起錘子,用力敲下。
“鐺!”
道釘應聲而入。
站臺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始皇直起身,看著那條延伸到遠方的鐵軌,看著歡呼的人群,看著凌哲、李斯、王二、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人。
“好。”他說,“好。”
彈幕炸了:
【歷史性時刻!】
【建議給這根道釘建個博物館】
【凌哥:KPI完成1000%】
通車儀式後,凌哲在洛陽城裡轉了一圈。
變化太大了。
一年前來洛陽,還是個灰撲撲的古城。現在,城門口新開了一條商業街,全是劉邦的“鐵路客棧”分號,賣盒飯的、賣茶葉的、賣洛陽特產的,熙熙攘攘。
街上的百姓也不一樣了。以前看見火車就躲,現在敢站在鐵路邊朝車上的乘客揮手。
最讓凌哲意外的是,有人在賣“火車票”。
不是真的火車票——那玩意兒還沒印出來——而是用木板刻的紀念品,上面寫著“咸陽-洛陽鐵路通車紀念”,一塊木板賣五文錢,居然還有人買。
劉邦在旁邊得意洋洋:“凌兄弟,這是我想的點子!紀念品,懂嗎?以後每修一條鐵路,就出一套紀念品,收藏價值大大的!”
凌哲:“……”
彈幕飄過:
【劉邦:商業鬼才實錘】
【建議發行鐵路紀念郵票】
【道長:貧道想買一塊,開光後能賣十倍】
晚上,洛陽太守設宴款待。宴席上,始皇心情極好,破例多喝了幾杯。李斯在旁邊小聲提醒“陛下保重龍體”,被始皇瞪了一眼。
凌哲趁機溜出來透氣。
站在洛陽城頭,看著夜色中蜿蜒的鐵軌,看著遠處火車站燈火通明,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工人,他忽然有點恍惚。
三百里鐵路。三百里。
一年前,這裡還是荒地。一年後,火車已經能跑了。
這速度,在前世不算甚麼。但在這個時代,簡直是神蹟。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咸陽-洛陽線正式通車,耗時十個月零三天。下一步計劃:巴蜀線勘探啟動,邯鄲線立項,內燃機改進繼續,非洲據點擴建,南美橡膠林開發……”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自己放一天假——就一天,真的就一天。”
寫完,他收起手機,望著遠方。
遠處,一列夜班運煤車正緩緩駛來,汽笛聲在山谷間迴盪。
那聲音,像一頭真正的鐵龍,在宣告自己的誕生。
這破班,上到現在,終於有點值得吹牛的東西了。
哪怕只是在心裡吹給自己聽。
凌哲笑了笑,轉身走下城樓。
明天,還有更多事等著他。
但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覺。
夢裡,應該會有鐵軌,有火車,有那些和他一起修路的人。
還有那條,延伸到遠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