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燃機專案啟動後的第二十天，凌哲整個人都泡在科學院裡。
公輸勝畫廢的圖紙堆了半人高，鐵一打廢的氣缸能鋪一條小路，馬庫斯的頭髮肉眼可見地稀疏——他天天熬夜計算點火角度，希臘語的咒罵聲隔著三個院子都能聽見。
就連道長都被徵用了，負責用煉丹的經驗判斷“甚麼樣的火焰才算旺”。
凌哲自己的手機備忘錄裡，光“內燃機”這一個條目下的待辦事項就有四十七條：
點火時機（馬庫斯說再給七天）
氣缸密封（鐵一說試了九種材料）
燃料霧化（公輸勝畫了二十稿）
冷卻系統（道長建議用水迴圈）
……
“國公！”公輸勝滿臉黑灰地跑過來，“今天試機，您來看看！”
凌哲放下手機，跟著他走進試驗場。
院子中央擺著一臺怪模怪樣的機器：鑄鐵的機身，銅製的管道，一個巨大的飛輪，還有一堆看不懂的連桿和齒輪。最顯眼的是頂部的一個漏斗，裡面裝著昨天剛提煉的“石腦油”。
“這是第一臺內燃機原型。”公輸勝的語氣裡帶著驕傲和緊張，“按您畫的原理，吸氣、壓縮、做功、排氣。馬庫斯算了齒輪比，鐵一打了氣缸，道長開了光……”
“開光就不必彙報了。”凌哲打斷他，“點火試試。”
公輸勝深吸一口氣，親自搖動飛輪。
“呼——呼——噗！”
機器噴出一股黑煙，然後——“嘭！”
一聲悶響，飛輪轉了起來！雖然抖得厲害，雖然黑煙滾滾，雖然聲音像老牛喘氣，但它自己轉了！
凌哲盯著那臺顫抖的機器，心跳加速。
它轉了。
內燃機，在這個時代，轉了。
彈幕炸了：
【內燃機！汽車！要來了！】
【凌哥：KPI+】
【公輸勝的髮際線沒有白退】
機器轉了約莫半分鐘，然後“咔”的一聲，停了。
公輸勝撲上去檢查：“氣缸過熱，活塞卡住了。”
“正常。”凌哲拍拍他肩膀，“第一臺能轉起來，已經是奇蹟。接下來慢慢改進。”
公輸勝點點頭，眼圈卻紅了：“國公，三年了，從蒸汽機到內燃機……我做夢都沒想到能造出這種東西。”
凌哲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
是啊，三年了。從一個社畜的胡思亂想，到蒸汽機，到鐵路，到內燃機。
這破班，沒白上。
就在凌哲沉浸在“內燃機轉起來了”的喜悅中時，宮裡來人了。
“安國公，陛下召見，即刻入宮。”
凌哲換了身官袍，騎馬進宮。一路上還在琢磨：內燃機的事要不要彙報？應該等穩定點再說。那會是甚麼事？鐵路進度？洛陽那邊又鬧事了？
進了咸陽宮，凌哲發現氣氛不對。
偏殿裡，秦始皇端坐龍椅，面前擺著一張巨大的木板——上面蒙著絹布，看起來是一幅地圖。李斯、蒙恬、還有幾個凌哲不認識的武將都在。
“臣參見陛下。”
“平身。”始皇抬手，指了指那張巨大的木板，“安國公來得正好。看看這幅新繪製的大秦疆域圖，可有疏漏？”
凌哲走近，定睛一看。
這是一幅他見過的最大的地圖。從東邊的朝鮮半島，到西邊的不列顛；從北邊的西伯利亞，到南邊的南洋群島——全都畫得清清楚楚。歐羅巴行省標註為“大秦特別行政區”，身毒寫著“華氏郡”“孔雀郡”，就連瑪雅那邊也畫了條虛線，寫著“友好邦交”。
凌哲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他沿著地圖的邊緣一寸一寸地看。東邊，大海。西邊，大海。北邊，冰原。南邊，海島。等等——
南邊再往南呢？
地中海下面，那片巨大的、形狀像倒三角的土地呢？
非洲呢？！
凌哲心裡一震。
他再往西看。歐羅巴行省再往西，大洋彼岸——那片廣袤的、後來被稱為“拉丁美洲”的大陸呢？
瑪雅只有一小塊，南美的橡膠林、硝石礦、還有那傳說中的黃金國……
全都沒有！
彈幕飄過：
【凌哥：地圖缺了兩大塊！】
【非洲：我不配擁有姓名嗎】
【拉丁美洲：我們被遺忘了】
凌哲盯著那片空白，後背發涼。
三年了。他忙著修鐵路、搞蒸汽機、折騰內燃機，整天盯著KPI，盯著預算，盯著洛陽商人的小動作——
卻忘了，這個世界的版圖，還缺了兩大塊。
非洲。拉丁美洲。
那是橡膠，是黃金，是鑽石，是硝石，是數不清的資源。
更重要的是，那是戰略縱深。如果被別的勢力佔了——雖然現在沒有別的勢力，但以後呢？羅馬萬一哪天緩過勁來呢？瑪雅萬一也想擴張呢？
“安國公？”始皇的聲音響起，“可是看出甚麼了？”
凌哲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陛下。”他指著地圖上那片空白，“這裡，缺了一塊。”
始皇湊近看：“這裡？地中海以南？那不是……蠻荒之地嗎？聽說全是沙漠，沒有人煙。”
“不是沙漠，陛下。”凌哲說，“至少不全是。這裡有肥沃的河流，有黃金，有象牙，有鑽石。還有一條大河，比長江還長，流經的地方能養活千萬人。”
“哦？”始皇來了興趣。
“還有這裡。”凌哲指著大洋彼岸，“越過瑪雅往南，有一片大陸，物產豐饒。有橡膠樹，能造車輪；有硝石礦，能造火藥；還有一種叫‘可可’的豆子，比茶還香。”
李斯皺眉：“安國公，這些地方……你從何得知？”
凌哲早有準備：“臣從徐福帶回的海外典籍中看到的。還有瑪雅使者曾提過，他們南邊有大片土地，但尚未開發。”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過去。
始皇沉吟片刻：“安國公的意思是……派兵佔領？”
“不急。”凌哲說，“先勘探，後佔領。非洲那邊，可以派船沿海岸線南下，尋找適合建立據點的港口。拉丁美洲那邊，可以從瑪雅借道，先和當地部落接觸。”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件事，宜早不宜遲。萬一被羅馬人或者別的勢力搶了先……”
“羅馬是咱們的行省。”蒙恬提醒。
“現在是。”凌哲說，“以後呢？人心隔肚皮。”
始皇點頭：“安國公所言有理。那你覺得，誰可擔當此任？”
凌哲想了想：“非洲那邊，派章邯合適。他有海戰經驗，手下的快速反應部隊機動性強。先在南非那個‘好望角’據點加強駐軍，然後沿海岸北上勘探。”
“拉丁美洲那邊……”他猶豫了一下，“讓劉邦去。”
“劉邦？”李斯差點被口水嗆到，“那個商人？”
“對。”凌哲說，“勘探不一定非要打仗。劉邦會忽悠，能和當地部落做生意、套近乎。先摸清情況，再決定怎麼佔。”
彈幕飄過：
【劉邦：終於有我的戲份了】
【建議給劉邦配個翻譯——道長？】
【章邯：我剛從羅馬回來又要出海？】
始皇想了想，拍板：“準。章邯帶三艘戰艦，先往非洲。劉邦帶商隊，從瑪雅入境。所需錢糧，戶部撥付。”
李斯的臉又苦了。
凌哲趕緊補充：“陛下，勘探初期不用太多錢。主要任務是摸清情況，建立據點，不用大規模駐軍。”
李斯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點。
出了宮，凌哲站在咸陽宮門口，望著天邊的雲。
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了一長串：
內燃機改進（KPI進度45%）
非洲勘探（章邯帶隊，三艘戰艦，目標：黃金、鑽石、橡膠）
拉丁美洲勘探（劉邦帶隊，借道瑪雅，目標：橡膠、硝石、可可）
鐵路建設（咸陽-洛陽進度72%，巴蜀線待啟動）
石油專案（基爾庫克油田需跟進）
他在最後加了一句：“世界這麼大，這破班，是下不了了。”
正看著，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凌小子，發甚麼呆呢？”
是道長。他騎著驢，晃晃悠悠地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包子。
凌哲苦笑：“在想地圖的事。”
“地圖？”道長咬了口包子，“你是說非洲那塊？貧道早就發現了，沒好意思說。”
“您早就發現了？”
“對。”道長得意地捋了捋鬍子，“貧道觀星時發現，南邊有片星空，從大秦看不到。說明那地方離咱們很遠，而且肯定有陸地。不然星象對不上。”
“……道長高見。”
“那是。”道長嚥下包子，“不過凌小子，你也不用太愁。這天下大著呢，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把鐵路修好，把內燃機弄出來，再慢慢往南推。”
凌哲點點頭。
是啊，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得開始吃了。
他望著南方的天空，彷彿看到了那片未知的大陸。
黃金。鑽石。橡膠。硝石。
還有無數沒見過的人，無數沒聽過的故事。
這破班，越來越大了。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公輸勝發來的訊息——用新改進的電報機發的，雖然只能傳幾個字：
“國公，內燃機又轉了，這次半刻鐘！”
凌哲笑了。
他翻身上馬，對道長說：“走，去科學院看看。”
馬蹄聲響起，兩人一馬一驢，朝著科學院的燈火奔去。
身後，咸陽宮的城樓上，始皇還站在那兒，望著那張新地圖。
地圖上，還有大片空白。
但很快，就會被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