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洛陽鐵路開工三個月,好訊息一個接一個。
路基完成了七成,鐵軌鋪了一百二十里,三臺新式“霞光鋼”鍋爐的機車正在總裝。驪山線的運煤量翻了兩番,咸陽煤場的煤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就連洛陽那邊的貨運加盟商,都已經發展到八十多家。
凌哲難得清閒了半天,坐在鐵道部後院的槐樹下發呆。
說是發呆,其實是在盤算下一步的KPI。
咸陽-洛陽線明年春天就能通車,下一步是修哪條?巴蜀線?那條路地形複雜,隧道多,橋樑多,預算起碼翻倍。還是先修邯鄲線?平原好修,但沿途城市多,徵地麻煩……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凌小子!”玉虛道長人未到聲先到,白鬍子在風中飄蕩,“羅馬來訊息了!”
凌哲坐直身子:“甚麼訊息?扶蘇殿下有事?”
“不是殿下,是那邊的一個行省。”道長遞上一卷帛書,“章邯派人加急送回來的,說是有怪事。”
凌哲展開帛書。
章邯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明白:羅馬東邊一個叫“基爾庫克”的地方,最近有大量黑色的水從地下湧出來,漫得到處都是。當地百姓說是土地神發怒,祭司說是惡魔降下的災難,要獻祭童男童女平息。
凌哲皺眉:“黑色的水?”
“還有更怪的。”道長壓低聲音,“據說那水遇火就著,燒起來黑煙滾滾,撲都撲不滅。羅馬那邊的神職人員說,那是地獄之火,是惡魔的詛咒。”
凌哲手裡的帛書差點掉在地上。
黑色的水。遇火就著。地獄之火。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那地方叫甚麼?基爾庫克?在羅馬東邊?”
“對,離兩河流域不遠。”道長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凌小子,你怎麼了?中邪了?”
凌哲沒理他,腦子裡飛速轉動。
基爾庫克,兩河流域,黑色的水,遇火就著——
那是石油!是原油!
他前世在某個紀錄片裡看過,兩河流域的基爾庫克油田,是世界上最早被人類利用的油田之一,幾千年前就有瀝青從地面滲出,被當地人用來鋪路、造船、做燃料。
而現在,羅馬行省的那個“基爾庫克”,八成就是同一個地方!
彈幕炸了:
【石油?!大秦要進入石油時代了?!】
【凌哥:我的KPI突然有了新方向】
【建議道長改行當石油勘探顧問】
“道長!”凌哲抓住道長的肩膀,“你剛才說,那水遇火就著,燒起來黑煙滾滾?”
“對,章邯信裡寫的。”道長被晃得眼冒金星,“凌小子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凌哲鬆開手,在院子裡轉圈,“那是石油!是液體黃金!有了它,內燃機就能跑起來!汽車、輪船、飛機……不對,飛機還早,但汽車可以實用化了!還有瀝青,可以鋪路!還有潤滑油,可以給機器減磨!”
道長一臉茫然:“石油?內燃機?汽車?”
“就是比蒸汽機更厲害的東西!”凌哲停下腳步,“道長,那地方現在甚麼情況?羅馬人打算怎麼處理?”
道長想了想:“信上說,當地祭司要搞甚麼‘驅魔儀式’,要把那片土地封印起來,永遠不許人靠近。”
“胡鬧!”凌哲急了,“那是寶貝!怎麼能封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得趕緊派人過去。”凌哲說,“不能讓那些祭司把油田毀了。最好把那個地方劃歸大秦直接管轄,派技術團隊去勘探開發。”
“可那是羅馬行省的地盤……”
“那就和羅馬人談!”凌哲已經進入狀態,“用技術換資源。我們幫他們開採石油,利潤分成。他們得石油的好處,我們得石油本身。雙贏!”
道長捋著鬍子:“你這餅畫得……貧道都有點餓了。”
“不是畫餅,是真餅。”凌哲正色道,“道長,這次得麻煩您再去一趟羅馬。”
“又去?!”道長臉都綠了,“貧道上回暈船暈了半個月,道袍都吐髒了!”
“這次不一樣。”凌哲安撫他,“這次不是去威懾,是去談合作。您帶上章邯,再帶幾個技術工匠,把那邊的石油情況摸清楚。能談就談,談不攏就……先佔著,反正大秦的船跑得快。”
道長苦著臉:“那貧道這銀行副行長的差事……”
“掛職,工資照發。”凌哲拍板,“另外,這次出差有‘海外津貼’,每天五兩。”
道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那……那貧道去準備準備。”
“等等!”凌哲叫住他,“告訴章邯,到了那邊先取樣,把黑色的水裝幾罐子運回來。還有,打聽清楚湧出點有多少,周圍地形如何,有沒有人煙。最重要的是——別讓那些祭司放火燒了!”
“明白!”道長領命而去。
凌哲坐在槐樹下,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石油。
他在這個時代待了快四年,搞出了蒸汽機、鐵路、電報、電視,但始終有一塊心病:能源。
蒸汽機燒煤,煤好挖,但熱效率低,機車又大又重。他一直惦記著內燃機,但內燃機需要石油,沒有石油,內燃機就是一堆廢鐵。
現在,石油出現了。
雖然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兩河流域,但那是大秦的勢力範圍——羅馬是行省,行省的土地,就是大秦的土地。
“來人!”他喊了一聲。
一個小吏跑進來:“國公?”
“去請公輸勝、鐵一、馬庫斯——馬庫斯從瑪雅回來了嗎?”
“馬庫斯大人前天剛回,正在科學院整理資料。”
“都請來!有大事!”
半個時辰後,鐵道部會議室。
公輸勝、鐵一、馬庫斯圍坐一圈,面前攤著凌哲畫的幾張草圖。
“各位。”凌哲指著草圖,“這是‘內燃機’的原理圖。不燒煤,燒一種叫‘石油’的液體。把石油霧化,噴進氣缸,點火爆炸,推動活塞。比蒸汽機輕,比蒸汽機小,比蒸汽機勁大。”
公輸勝眼睛放光:“不用鍋爐?不用燒水?”
“不用。但需要精確控制點火時間,需要密封良好的氣缸,需要耐高壓的材質。”凌哲看向鐵一,“鐵一,霞光鋼能扛住嗎?”
鐵一想了想:“能。但需要反覆試驗,確定最佳配方。”
馬庫斯湊近草圖,用希臘語嘀咕了幾句,然後用秦語說:“點火時機……需要精密的控制裝置。這個我可以設計,用齒輪和凸輪。”
“好。”凌哲點頭,“羅馬那邊發現了石油,我已經派道長和章邯去取樣。一旦樣品運回來,咱們就開始內燃機專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最高機密。除了在座幾位,不許外傳。包括劉邦——他那張嘴,能說出去換錢。”
彈幕飄過:
【劉邦:你禮貌嗎】
【內燃機要來了!汽車要來了!】
【建議給道長髮個‘石油勘探特別貢獻獎’】
馬庫斯忽然問:“安國公,那黑色的水……您怎麼知道它能燒?”
凌哲一愣,隨即含糊道:“古籍有載,西域有‘石漆’,遇火則燃。我也是從書裡看來的。”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過去。馬庫斯點點頭,沒再追問。
三天後,渭水碼頭。
三艘蒸汽戰艦再次整裝待發。這次除了道長和章邯,還多了十個工匠——負責取樣和初步勘探。
道長的行李比上次多了三倍:換洗道袍五套,暈船藥十包(劉邦友情贊助),新研製的行動式蒸餾器一套(用於初步提煉樣品),還有一大摞空罐子——裝石油用的。
“無量天尊~”道長登上船,回頭對凌哲揮手,“凌小子,等貧道好訊息!”
“道長!”凌哲喊,“安全第一!那石油易燃,千萬別靠近明火!”
“放心!”道長拍了拍腰間的羅盤,“貧道有法器護體!”
蒸汽機轟鳴,戰艦緩緩離港。
凌哲站在碼頭上,望著船影消失在天際線,心裡五味雜陳。
石油。內燃機。汽車。
這些東西本應在一千多年後才出現。但現在,它們就要在大秦誕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推動歷史,還是在扭曲歷史。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
如果石油真的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能讓大秦的馬車變成汽車,能讓鐵路修得更快、更遠……
那就扭曲吧。
反正歷史已經夠扭曲了。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道長、章邯已出發,目標基爾庫克。內燃機專案啟動(最高機密)。當前任務:等待石油樣品,改進氣缸密封技術,培養技術人員。”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馬庫斯配個助手——他那個希臘語秦語混著說的毛病,得有人翻譯。”
寫完,他收起手機,望向西方。
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那是石油的顏色。
也是未來的顏色。
凌哲笑了笑,轉身回城。
這破班,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