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到位後的第三天，凌哲在鐵道部大堂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內容很簡單：《咸陽-洛陽鐵路專案經理競聘公告》。
條件：熟悉鐵路建設流程，有管理經驗，能吃苦，會算賬。待遇：月俸五十兩，專案獎金另算，配專屬馬車一輛。
告示一出，整個鐵道部炸鍋了。
月俸五十兩！這是甚麼概念？一個郡守的年俸才六百石糧食，摺合銀子大約三百兩。這專案經理幹一年，光月俸就六百兩，還不算獎金！
“國公，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錢主事小心翼翼地問。
“不高怎麼吸引人才？”凌哲理直氣壯，“三百里鐵路，投資近千萬，工期一年。找個靠譜的專案經理，省下的錢都不止這個數。”
話雖如此，但報名的人還是超出了凌哲的預期。
第一天就有三十多人報名：有工部的老官吏，有退役的軍官，有做過大工程的工匠頭子，甚至還有幾個商人——劉邦手下的人。
凌哲決定親自面試。
面試地點設在鐵道部會議室。凌哲坐在主位，左邊是玉虛道長（吉祥物兼風水顧問），右邊是劉邦（商業顧問兼投資人代表）。
第一個面試者是個工部老吏，五十多歲，姓周。
“下官在工部二十年，督造過宮殿、陵墓、水利，經驗豐富。”周老吏侃侃而談，“若由下官負責，定當兢兢業業，確保工程按時完工。”
凌哲問：“如果遇到雨季，工期延誤怎麼辦？”
“那……那就等雨停了再幹。”
“如果材料供應不上呢？”
“那就……等材料來了再幹。”
凌哲搖頭。等？工期等不起。
彈幕飄過：
【凌哥：我要的是解決問題的人，不是等的人】
【建議問點實際的，比如怎麼催貨】
第二個面試者是個退役校尉，姓張，四十來歲，一臉兇相。
“末將帶過兵，知道怎麼管人！”張校尉聲如洪鐘，“誰敢偷懶，軍法伺候！保證沒人敢耽誤工期！”
凌哲問：“如果工人受傷了怎麼辦？”
“輕傷不下火線！重傷……抬下去就是了。”
“那工傷撫卹呢？”
“撫……撫甚麼？”
凌哲再次搖頭。鐵路建設不是打仗，不能這麼粗暴。
第三個面試者是個商人，姓錢，劉邦推薦的。
“國公，在下做過木材生意、糧食生意，懂經營，會算賬。”錢商人滿臉堆笑，“鐵路建設說白了也是生意，要控制成本，提高效率。在下最擅長這個！”
凌哲問：“如果為了控制成本，材料以次充好，你怎麼處理？”
“那……那要看節省多少成本……”
“如果節省的成本是以犧牲質量為代價呢？”
錢商人支吾不語。
凌哲嘆氣。商人思維太重，也不行。
一上午面試了十幾個人，沒一個滿意的。凌哲有點頭疼。
中午休息時，道長提議：“凌小子，要不……搞個‘現場測試’？讓他們實際解決幾個問題，看看能力。”
“甚麼測試？”
“比如，模擬一段路基出了問題，看他們怎麼處理。”道長捋著鬍子，“再比如，模擬勞工鬧事，看他們怎麼調解。”
凌哲眼睛一亮：“好主意！”
下午，面試繼續。但形式變了。
凌哲把面試者帶到驪山鐵路的一段備用線路上，那裡模擬了幾個“故障場景”：一段路基被雨水沖垮，一堆枕木被白蟻蛀了，還有兩個“勞工”（其實是臨時演員）在吵架。
“諸位，這就是測試。”凌哲宣佈，“限時半個時辰，解決問題。我們會根據表現打分。”
面試者們面面相覷，但還是硬著頭皮上。
周老吏對著垮塌的路基發愁：“這……這得重新填土，夯實，得花三天……”
張校尉直接吼那兩個吵架的勞工：“吵甚麼吵！再吵都給我滾！”
錢商人則拿著算盤算賬：“路基垮塌，損失枕木五根，人工十個工日，總計損失約五兩銀子……”
凌哲看得直搖頭。
就在這時，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三十歲左右，面板黝黑，手上都是老繭，穿著普通的工服。
“國公，”年輕人行禮，“在下王二，驪山鐵路第三施工隊隊長。能試試嗎？”
凌哲打量他：“你沒報名吧？”
“剛看到告示，趕過來的。”王二老實說。
“行，你試試。”
王二走到垮塌的路基前，蹲下看了看：“這是排水不暢導致的。先挖臨時排水溝，把積水引走。然後從旁邊取土填坑，分層夯實。二十個人，半天能修好。”
他又走到被白蟻蛀的枕木堆前，拿起一根聞了聞：“這是存放不當，受潮了。這些枕木不能用了，但可以鋸開當柴火燒，賣給食堂，收回點成本。完好的枕木要轉移到乾燥處，灑石灰防蟲。”
最後，他走到那兩個吵架的勞工前，聽了聽，開口：“你嫌他幹活慢，他嫌你說話難聽。這樣，你們兩個調換一下崗位，他去做你的活，你去做他的活。幹一天，互相體驗一下，明天再來找我。”
兩個“勞工”愣住了，但還是配合地點頭。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凌哲眼睛亮了：“王二，你以前是做甚麼的？”
“回國公，在下原是驪山煤礦的礦工，後來在驪山鐵路工地當了小隊長。”王二回答，“讀書不多，但幹過活，知道怎麼幹活，也知道工人怎麼想。”
“好！”凌哲拍板，“專案經理就是你了！”
彈幕炸了：
【王二：樸實無華但有效】
【建議所有領導都從一線提拔】
【凌哥：終於找到靠譜的人了】
王二上任第一天，就幹了幾件實事。
第一，把三百里鐵路分成三十段，每段十里，設一個施工段長。段長從有經驗的工人中選拔，待遇提高。
第二，建立“問題日報”制度：每天收工前，各段長彙報當天遇到的問題，能解決的當場解決，不能解決的上報。
第三，設立“工人建議箱”：誰有好主意，可以提出來，被採納的有獎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施工隊內部禁止說髒話，違者罰掃廁所一天——這是他從那兩個吵架的勞工身上得到的啟發。
“鐵路建設是個精細活，需要大家心平氣和地配合。”王二在第一次全體施工隊長會議上說，“罵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製造矛盾。以後誰有火，去跑步，跑完再說話。”
這條規定一開始被人笑話，但執行幾天後，效果居然不錯。工地上吵架的少了，互相配合的多了。
凌哲巡查時，聽到兩個工頭對話：
“老李，你這段路基填得不夠實啊。”
“是嗎？那我讓兄弟們再夯一遍。對了，你那邊缺不缺夯土機？我這邊多一臺，借你。”
“謝了！明天還你！”
凌哲感慨：這王二，有點東西。
但問題還是有的。
最大的問題是：沿線徵地。
咸陽-洛陽線要經過十幾個縣，上百個村莊。雖然朝廷有徵地的權力，但補償標準、安置方案，都需要協調。
有些地主想趁機敲一筆，有些百姓捨不得祖墳，還有些……純粹就是不想讓鐵路從自家地頭過。
王二親自去談判。他帶著測量隊，拿著規劃圖，一家一家地談。
遇到想敲詐的，他直接說：“鐵路規劃是朝廷定的，補償標準也是朝廷定的。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去找郡守。但工期不能等，三天後我們就開工，到時候該推的推，該平的平。”
遇到捨不得祖墳的，他請來道長：“真人，您看看，這墳能不能遷？遷到哪裡風水好？”
道長拿著羅盤，裝模作樣地轉一圈：“此墳風水尚可，但鐵路一通，地氣更旺。遷到東邊三里那個山坡，子孫更旺。貧道可以免費做法事。”
遇到純粹不想讓鐵路過的，王二就耐心解釋：“鐵路通了，您家的糧食能賣到洛陽，價錢高兩成。您兒子去咸陽打工，坐火車半天就到。您算算，是讓出三丈地划算，還是守著地受窮划算？”
大部分人都被說服了。但也有頑固的。
有個姓孫的老地主，死活不同意鐵路經過他家果園。王二去了三次，都被趕出來。
第四次，王二帶著劉邦去了。
劉邦一進門就笑：“孫老爺子，聽說您這果園的梨子特別甜？”
孫老頭冷哼：“關你甚麼事？”
“我是大秦環球貿易公司的。”劉邦掏出一張合同，“鐵路通了，您這梨子我包銷，價格比市價高三成。但前提是……鐵路得從您這兒過。”
孫老頭愣住了：“真……真的？”
“白紙黑字！”劉邦把合同拍在桌上，“簽了字，先付定金一百兩！”
孫老頭看著那一百兩銀子，又看了看合同，手抖了：“那……那鐵路會不會震壞我的梨樹？”
“不會！”王二趕緊保證，“我們會在果園這一段加裝減震墊，保證不影響梨樹生長。”
孫老頭最終簽了字。
彈幕飄過：
【王二+劉邦=無敵談判組合】
【道長：專業遷墳，免費開光】
【凌哥：手下人才濟濟啊】
一個月後，咸陽-洛陽鐵路正式開工。
開工儀式很簡單：王二站在第一段路基前，對著一千多名工人說：“兄弟們，三百里鐵路，一年工期。幹好了，咱們青史留名！幹不好……也沒關係，盡力就行！開工！”
沒有豪言壯語，但工人們都聽進去了。
凌哲站在遠處看著，心裡踏實。
有了靠譜的專案經理，有了成熟的施工隊伍，有了充足的資金……
這鐵路，穩了。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咸陽-洛陽線正式開工，專案經理王二上任。首月目標：完成路基三十里，枕木生產線擴建，機車製造加速……”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王二配輛好馬車——五十兩月俸不能白拿。”
寫完，他收起手機，望向東方。
三百里外，就是洛陽。
一年後，火車將第一次駛入那座千年古都。
而他這個穿越來的社畜，正在見證並推動這一切。
雖然他還是想早點下班。
但這破班，好像越來越有成就感了。
至少，不用再做PPT了。
凌哲笑了笑，轉身回城。
明天，還有更多事等著他。
但這班，他上得心甘情願。
因為這條路，通往的是整個大秦的未來。
也通往他，一個社畜，在這個時代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