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第八十天，驪山鐵路試驗線終於迎來了全線貫通的日子。
十里鐵軌，從驪山煤礦洞口一直延伸到咸陽城西的煤場，像一條黑色巨龍橫臥在大地上。枕木、道釘、鐵軌，一切都已經就位。三臺蒸汽機車整裝待發，車頭掛著紅綢，顯得格外喜慶。
凌哲站在咸陽煤場的終點站臺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八十天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八十天後，鐵軌鋪就，車站建成，連站臺上的“驪山站”牌匾都已經掛好——字是李斯題的，雖然丞相大人題字時手都在抖（心疼錢）。
“國公，都準備好了。”王石頭跑過來彙報，黝黑的臉上滿是激動，“三臺機車，三十節煤車，全部檢查完畢。司爐工、司機、排程員，都培訓過了。就等陛下駕臨剪綵了！”
凌哲點頭：“警戒安排好了嗎？今天來的人多，不能出亂子。”
“放心！”章邯走過來——他剛從羅馬回來，就被臨時調來負責安保，“末將調了五百禁軍，沿線佈防。還有，玉虛道長在起點站那邊做法事，說保證今天風和日麗。”
凌哲嘴角抽搐。做法事求晴天？這倒是道長的專業範圍。
彈幕已經沸騰了：
【歷史性時刻！大秦第一條鐵路通車！】
【建議全程直播，雖然沒網】
【凌哥：KPI終於要完成了】
遠處傳來號角聲。始皇的鑾駕到了。
凌哲趕緊整理衣冠，率眾迎接。秦始皇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龍袍，假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心情極好。李斯、蒙恬等重臣隨行，還有各郡縣來的觀摩官員，烏泱泱一大片。
“臣參見陛下！”凌哲行禮。
“平身。”始皇抬手，目光投向那條黑色的鐵軌，“此便是鐵路？”
“正是。”凌哲介紹，“從驪山到咸陽，十里。陛下可要乘坐？”
“自然！”始皇興致勃勃，“朕要坐第一趟車！”
凌哲心裡一緊：“陛下，機車顛簸，不如……”
“無妨！”始皇擺手，“當年朕巡視天下，甚麼車沒坐過？這鐵馬，朕定要試試！”
勸不住。凌哲只能安排最穩的一臺機車，把駕駛室臨時改造，加了軟墊，讓始皇可以坐著觀景。
但問題來了：誰來開車？
趙鐵柱太緊張，手抖。公輸勝是技術總監，不能冒險。最後，章邯站出來：“末將來！在羅馬開過蒸汽船，原理差不多！”
也只能這樣了。
起點站，驪山煤礦洞口。
玉虛道長剛剛做完法事，正對著機車灑聖水——其實就是井水加香料。
“無量天尊～”道長唸唸有詞，“今日通車，大吉大利。鐵馬奔騰，國運昌隆……”
始皇在凌哲的攙扶下登上機車駕駛室。駕駛室經過改造，加了個簡易的“觀景座”，雖然簡陋，但鋪了軟墊。
章邯站在操縱檯前，神情嚴肅。旁邊兩個司爐工已經準備好加煤。
凌哲、李斯、道長等人坐在後面的煤車上——當然是空的，鋪了木板當座位。
“陛下，可以出發了嗎？”凌哲請示。
“出發！”始皇揮手。
章邯推動操縱桿。蒸汽機車發出低沉轟鳴，緩緩啟動。
動了！真的載著皇帝開動了！
沿線圍觀的百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禁軍士兵立正行禮，目送列車駛過。
始皇坐在駕駛室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中露出驚奇：“這速度……比馬車快多了！”
“陛下，現在只是起步速度。”凌哲在旁邊解釋，“滿載時，時速可達十五里。”
“十五里……”始皇喃喃道，“一日便可行駛三百餘里，若是修到邊疆……”
“那調兵遣將，朝發夕至。”凌哲接話。
始皇眼中精光一閃，沒再說話，但凌哲知道，皇帝心裡已經在盤算鐵路網的軍事價值了。
列車平穩行駛。鐵軌很平，顛簸比馬車小得多。風吹過，帶來初夏的氣息和……煤煙味。
道長在後面煤車上，又開始發揮：“諸位請看，這鐵軌筆直，象徵大秦政令暢通。這車輪滾滾，象徵國運綿長。這蒸汽升騰，象徵……”
“象徵燒煤燒得多。”李斯幽幽接話，“這一趟，得燒多少錢的煤啊。”
道長：“……”
彈幕笑噴：
【李斯：我的職業病又犯了】
【道長：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氣氛】
【建議給李斯配個算盤，讓他路上算賬】
列車行駛到小橋時，稍微減速。橋墩穩固，橋面平穩，透過時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始皇滿意點頭：“此橋修得不錯。”
“是工部工匠的功勞。”凌哲趕緊給手下請功。
過了橋，列車加速。窗外景色飛掠，農田、村莊、樹林，一一閃過。有些膽大的百姓甚至追著火車跑，想看看這鐵馬到底能跑多快。
十里路，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當列車緩緩駛入咸陽煤場終點站時，站臺上等候的百官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始皇在章邯的攙扶下下車，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好！此物甚好！安國公，鐵路之事，要推廣全國！”
“臣遵旨！”凌哲躬身。
剪彩儀式在站臺舉行。始皇親手剪斷紅綢，宣佈：“大秦第一條鐵路——驪山線，正式通車！”
禮炮轟鳴——其實是放鞭炮，但用的是火藥，動靜挺大。
儀式結束後，始皇召集核心官員開會。
“安國公，鐵路之利，朕已親眼所見。”始皇開門見山，“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凌哲早有準備，呈上規劃圖：“陛下，臣計劃：第一，擴建驪山線，延伸到洛陽，成為‘咸陽-洛陽’幹線；第二，修建‘咸陽-巴蜀’線，打通蜀道；第三，在歐羅巴行省修建示範線，推廣技術。”
“錢從哪來？”李斯本能地問。
“發行鐵路債券，吸引民間資本。”凌哲回答，“另外，鐵路運營本身能產生利潤，可以滾動發展。”
“需要多久？”
“咸陽-洛陽線，約三百里，若全力修建，一年可成。”凌哲估算，“巴蜀線地形複雜，可能需要兩年。”
始皇沉吟片刻：“準。但朕要看到實效。先修咸陽-洛陽線，若成功，再推廣全國。”
“臣領旨！”
散會後，凌哲長舒一口氣。最大的難關——爭取皇帝支援——終於過了。
接下來，就是具體的執行了。
傍晚，凌哲在鐵道部召開慶功宴。
雖然說是慶功宴，其實就是在衙門院子裡擺了幾桌，菜是劉邦從“鐵路客棧”訂的，酒是普通米酒。
但氣氛很熱烈。公輸勝、鐵一、王石頭、趙鐵柱……所有參與鐵路建設的人都在。就連那些被罰勞役的村民也來了——他們已經完成勞役，但自願留下當了正式工人。
“諸位！”凌哲舉杯，“這八十天，辛苦大家了！今天鐵路通車，是所有人的功勞！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舉杯共飲。酒雖淡，但情誼濃。
趙鐵柱端著酒杯過來，眼圈發紅：“國公，謝謝您給俺這個機會。俺……俺從來沒想過，能開這麼威風的車。”
“是你自己爭氣。”凌哲拍拍他肩膀，“以後好好幹，帶徒弟，當師傅。”
“嗯！”
公輸勝也過來：“國公，下一臺機車，我打算改進鍋爐設計，提高熱效率。還有，車輪的減震也要加強……”
“行行行，技術改進你說了算。”凌哲笑著打斷，“但先讓大家喝頓慶功酒，明天再忙。”
“對對對，喝酒喝酒！”劉邦端著酒壺到處給人倒酒，“各位，鐵路通了，我的客棧生意也要火了！以後大家常來啊，打八折！”
道長則拉著幾個工頭算命：“你這個面相，有官運啊……甚麼？不識字？沒事，鐵路系統要開掃盲班，貧道親自教！”
院子裡歡聲笑語，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凌哲走到一旁，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掏出手機。
他開啟相機——雖然畫素低，但還是拍了一張：院子裡燈火通明，人們舉杯歡笑，遠處，鐵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歷史的一刻。大秦第一條鐵路通車了。
雖然它只有十里，雖然它還很原始，雖然問題還很多。
但這是起點。
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驪山鐵路全線貫通，始皇親自剪綵。咸陽-洛陽線專案獲批。下一步：成立鐵路建設總公司，發行鐵路債券，擴大技術團隊……”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自己放半天假——就半天，不能再多了。”
寫完，他收起手機，走回人群。
“國公！來喝一杯！”有人喊。
“來了！”
這破班，雖然累，雖然煩，雖然永遠有幹不完的活。
但至少這一刻，值得。
凌哲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月光下，鐵軌靜靜延伸，彷彿在等待著更多的列車，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而這，只是開始。
明天，新的專案，新的挑戰，新的KPI。
但這破班，他決定繼續上下去。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一刻的成就感。
就為了這些人的笑臉。
就為了……這該死的，改天換地的感覺。
值了。
夜漸深，酒漸酣。
而大秦的鐵路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