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第二十天,驪山鐵路試驗線迎來了第一個重大節點:橋樑基礎驗收。
試驗線要跨越一條小河,河寬三丈,不算寬,但必須建橋。凌哲原本想用簡單的木橋,但考慮到以後要跑過載火車,還是決定用石橋。
橋墩已經打好,用的是水泥混合碎石澆築——這是大秦科學院最新的研究成果,雖然標號不高,但比純石頭砌築快得多。
凌哲帶著工部的水利主事、道長的風水徒弟(因為道長本人去給機車開光了),還有幾個老石匠,來到河邊。
兩個橋墩立在河中,高出水面五尺。水泥表面還有些潮溼,但已經硬了。
“國公請看。”負責建橋的工頭老石指著橋墩,“按您給的圖紙,橋墩底部寬六尺,頂部寬四尺,呈梯形。我們還在水泥裡摻了碎磚和陶片,增加強度。”
凌哲蹲在河邊,仔細檢查橋墩。表面平整,沒有裂縫,敲上去聲音結實。
“做過承重測試嗎?”他問。
“做了。”老石指向旁邊,“用沙袋模擬重量,每個橋墩壓了五萬斤,三天,紋絲不動。”
凌哲點點頭。五萬斤,足夠承受滿載火車的重量了。
“橋面呢?甚麼時候架?”
“枕木已經準備好了。”老石指向河對岸,“按您說的,用雙層枕木做橫樑,上面鋪鐵軌。三天後就能架好。”
驗收透過。凌哲在驗收文書上籤了字,工部主事也蓋章。
彈幕飄過:
【基建狂魔的日常:驗收橋墩】
【建議拍照留念,後世考古用】
【道長徒弟:師父不在,壓力好大】
正驗收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劉邦騎著馬衝過來,身後跟著幾輛大車。
“凌兄弟!第二批枕木到了!但有個問題!”
凌哲心裡一緊:“甚麼問題?”
“這批紅松……質量不行!”劉邦跳下馬,從車上拖下一根枕木,“你看,有蟲眼!而且大小不一,有的粗有的細!”
凌哲接過枕木仔細看。果然,木材表面有幾個蟲蛀的小孔,雖然不深,但影響使用壽命。再看粗細,確實比第一批參差不齊。
“供貨商是誰?”他皺眉。
“還是東北那個木材商,姓胡。”劉邦壓低聲音,“我問了押運的人,說是最近東北大雨,好木頭運不出來,這批是湊數的。”
“湊數?”凌哲臉色沉下來,“鐵路枕木能用湊數的嗎?萬一壓斷了,火車出軌怎麼辦?”
“我也這麼說啊!”劉邦攤手,“可那胡商人說,要麼收這批,要麼等三個月後才有下一批。”
三個月?工期就剩六十多天了,等不起。
凌哲沉吟片刻:“把有蟲眼的挑出來,不能用的退回去。粗細不一的……分類使用,粗的用在彎道和橋樑段,細的用在直線平地段。”
“那數量就不夠了……”
“不夠的部分,用水泥枕木補上。”凌哲拍板,“鐵一那邊水泥枕木的試驗品已經出來了,雖然重,但強度夠。先應急。”
“水泥枕木?”劉邦撓頭,“那玩意兒……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凌哲嘆氣,“總不能停工等木頭。這樣,你去跟胡商人說,這批枕木我們收,但價格打七折。而且告訴他,如果再有一次以次充好,以後朝廷所有木材採購都不找他。”
“明白!”劉邦領命而去。
凌哲看著那車質量參差不齊的枕木,心裡煩躁。供應鏈問題,到哪個時代都一樣。
手機備忘錄提醒:“今日待辦:1.橋樑驗收(完成);2.枕木質量問題處理(進行中);3.機車開光儀式(下午);4.鐵路扶貧基金方案起草(晚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扶貧基金……錢從哪來啊。
下午,動力研究所。
玉虛道長正給蒸汽機車做“開光儀式”。
機車已經被擦得鋥亮,停在院子裡。道長穿著道袍,手持拂塵,圍著機車轉圈,嘴裡唸唸有詞:
“無量天尊~鐵馬鐵馬,聽我號令。蒸汽為魂,鋼鐵為身。載貨千里,穩如泰山。急急如律令!”
他每念一句,就用拂塵在機車上輕拂一下。旁邊,公輸勝和工匠們憋著笑,但不敢出聲。
凌哲趕到時,儀式已經接近尾聲。道長將一張黃符貼在機車駕駛室門內,又灑了一把硃砂粉。
“好了!”道長收工,捋著鬍子,“此車已開光,保平安,保順利,保……不撞牆。”
公輸勝小聲問凌哲:“國公,這……真有用?”
“心理作用也是作用。”凌哲拍拍他肩膀,“工人們信這個,開過光的車,他們開起來更放心。”
“那倒也是……”
開光儀式結束,凌哲召集機車團隊開會。
“三天後,第一段鐵軌鋪通,機車要進行實地試執行。”他宣佈,“從起點站到第一座橋,大約兩里路。空車跑一個來回,測試實際效能。”
公輸勝眼睛發亮:“終於要上路了!”
“但有幾個要求。”凌哲豎起手指,“第一,速度不超過十里每小時;第二,全程有護衛隊跟隨,隨時準備應急;第三,試車前徹底檢查所有部件,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
“另外,駕駛員人選定了嗎?”凌哲問。
公輸勝指著旁邊一個黝黑漢子:“他,趙鐵柱。以前是爐工,力氣大,學得快,這幾天已經熟悉了操作。”
趙鐵柱站出來,有些緊張:“國……國公,俺一定好好開!”
凌哲打量他:三十來歲,體格壯實,眼神老實。看起來靠譜。
“好,就你了。”凌哲點頭,“這幾天加緊練習,熟悉機車脾氣。工資……按技術工標準,月俸一兩銀子。”
趙鐵柱眼睛瞪大:“一……一兩?!”普通工人一個月才五百文。
“這是高風險工種,該拿高薪。”凌哲拍拍他肩膀,“好好幹,以後你就是大秦第一批火車司機,青史留名。”
趙鐵柱激動得直搓手:“謝國公!俺一定幹好!”
彈幕飄過:
【第一位火車司機誕生!】
【建議搞個上崗證】
【道長:我才是第一個開車的】
傍晚,凌哲回到府邸,開始起草《鐵路扶貧基金方案》。
書房裡,油燈下,他攤開竹簡,一邊寫一邊嘀咕:
“基金來源:1.從鐵路運營利潤中提取百分之五;2.接受社會捐贈;3.朝廷專項撥款(這條估計沒戲)……”
“使用範圍:1.資助沿線貧困村落修房、修路;2.提供小額貸款,幫助村民發展副業;3.設立‘鐵路子弟學堂’,免費教孩子識字算數……”
“管理架構:設理事會,由鐵道部、戶部、當地鄉紳代表組成。賬目公開,每季度公示……”
寫著寫著,他停筆了。
問題還是那個:錢從哪來?
鐵路還沒運營,沒有利潤。社會捐贈?誰願意捐錢給不認識的人?朝廷撥款?李斯第一個跳起來反對。
他嘆了口氣,在竹簡上加了一行:“或可考慮發行‘慈善債券’,年息百分之三,專款專用……”
但債券得有人買啊。大秦百姓還沒富到有餘錢買債券的程度,富商……憑甚麼買?
正發愁,管家敲門:“老爺,玉虛道長來訪。”
“請他進來。”
道長晃悠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無量天尊~凌小子,還在加班?貧道從劉邦那兒順了只燒雞,來,邊吃邊聊。”
兩人在書房坐下,分食燒雞。道長邊啃雞腿邊說:“聽說你在搞甚麼扶貧基金?”
“道長訊息真靈通。”
“劉邦說的。”道長抹了抹油嘴,“這事兒,貧道覺得有門。你想啊,鐵路修通了,沿線地價是不是得漲?那些地主老財是不是得利最大?讓他們出點血,合情合理。”
凌哲眼睛一亮:“道長是說……徵收‘鐵路沿線土地增值費’?”
“叫甚麼費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掏錢。”道長嘿嘿笑,“貧道可以出面,跟他們講道理——用道法講。就說鐵路通了,地氣通了,他們家風水好了,該表示表示。”
“這……算不算敲詐?”
“怎麼能是敲詐呢?”道正義正辭嚴,“這是‘功德捐’。捐了錢,積了德,保佑子孫富貴。不捐嘛……嘿嘿,鐵路從誰家地邊上過,萬一驚動了甚麼,貧道可不敢保證。”
凌哲哭笑不得。道長這是把神棍技能用到極致了。
“不過,光靠嚇唬不行。”凌哲想了想,“得給實際好處。比如,地主捐了錢,他的貨透過鐵路運輸可以打折;或者在火車站附近給他劃塊地,允許他開發……”
“這個劉邦熟!”道長一拍大腿,“那小子滿腦子都是生意,讓他去談!”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最後決定:由道長負責“勸捐”(主要是嚇唬),劉邦負責談條件,凌哲負責制定規則和監督資金使用。
彈幕笑瘋了:
【道長+劉邦=無敵勸捐組合】
【建議道長再開發‘不捐錢就倒黴’符咒】
【凌哥:我只是個社畜,為甚麼要搞慈善基金】
方案有了初步輪廓,凌哲心情好了些。雖然手段有點……嗯,但目的畢竟是好的。
送走道長後,他繼續完善方案。夜深了,油燈添了兩次油,竹簡寫滿了三卷。
窗外傳來打更聲,子時了。
凌哲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手機螢幕亮著,備忘錄上最新一行:“鐵路扶貧基金方案初稿完成。明日與道長、劉邦細化執行方案。”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注意:手段要合法合規,不能真搞成敲詐勒索。”
寫完,他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腦子裡還在轉:枕木質量、橋樑施工、機車試車、扶貧基金……
這破班,管得越來越寬了。
但閉上眼睛前,他想起了那些偷枕木的村民,想起了他們跪在地上說“實在沒辦法”的樣子。
“算了。”他低聲自語,“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至少,讓鐵路帶來的好處,不只是朝廷的稅收和商人的利潤,也能惠及最底層的百姓。
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班,也算沒白上。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書桌上那三卷竹簡上。
竹簡上,“扶貧”兩個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這個詞。
但有些事,總得有人開始做。
即使只是個穿越來的社畜。
即使這破班,還得繼續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