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線路鋪到第一百里時,出事了。
三更時分,咸陽西郊第三中繼站的守衛被迷藥放倒,五十丈電線被割斷,電線杆上還用紅漆刷了歪歪扭扭的希臘文字:“東方魔法,必須摧毀!”
訊息傳到咸陽,凌哲盯著被割斷的銅線樣品,眉頭緊鎖。
“羅馬人乾的?”李斯猜測。
“不像。”凌哲搖頭,“太幼稚了。如果是羅馬官方,應該更隱蔽。這像是……民間激進分子,或者被人慫恿的愣頭青。”
“那怎麼辦?加強守衛?”
“治標不治本。”凌哲嘆氣,“只要有人覺得這東西是‘邪術’,就會一直搞破壞。”
正頭疼著,扶蘇來了。
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皇子,今天臉色很不好看。
“凌師,”扶蘇行禮,“聽說電報線路被破壞?”
“殿下也知道了?”
“父皇很生氣。”扶蘇說,“這是利國利民的新技術,居然有人敢破壞。凌師,此事交給我處理如何?”
凌哲一愣:“殿下想怎麼處理?”
扶蘇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透著幾分……凌哲從未見過的痞氣?
“講道理。”扶蘇說,“如果講不通……再講物理。”
手機彈幕(凌哲的手機突然興奮):
【扶蘇:黑化?】
【文化流氓上線】
【建議直播】
第二天,扶蘇帶著章邯,還有一隊護衛,直接來到羅馬使團下榻的驛館。
使團還沒走——小西庇阿在等元老院對電報合作的回覆。
“殿下駕到——”驛丞高喊。
小西庇阿三人趕緊出迎。看到扶蘇身後的章邯和全副武裝的護衛,心裡咯噔一下。
“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小西庇阿躬身。
扶蘇擺擺手,徑直走進大廳,在主位坐下。
“三位坐。”他語氣平淡,“今天來,就一件事。”
三人忐忑坐下。
扶蘇從袖子裡掏出那段被割斷的銅線,“啪”地扔在桌上。
“認識嗎?”
三人面面相覷。
“這是電報線。”扶蘇說,“昨晚在西郊被割了五十丈。現場留了希臘文,說這是‘東方魔法,必須摧毀’。”
加圖皺眉:“殿下是懷疑我們?”
“不是懷疑。”扶蘇笑了,“是確定。”
“證據呢?”加圖不服。
“要證據?”扶蘇身子前傾,“第一,咸陽城裡會寫希臘文的,除了你們羅馬使團,還有誰?第二,迷藥是西域產的‘昏睡散’,最近只有你們的商隊從西域來。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冷下來:“守衛被打暈前,聽到有人說拉丁語,帶羅馬口音。”
小西庇阿臉色變了:“殿下,這可能是誤會!羅馬使團絕不會做這種事!”
“使團不會,”扶蘇盯著他,“但使團裡有人會。或者……使團縱容某些人會。”
克拉蘇趕緊打圓場:“殿下息怒!我們可以協助調查!如果是羅馬人乾的,一定嚴懲!”
“嚴懲?”扶蘇笑了,那笑容讓章邯都覺得陌生,“怎麼嚴懲?罰點錢?關幾天?然後呢?等線路鋪到三百里、三十里,再割一次?”
他站起來,走到加圖面前。
“老頭,我聽說你是元老院保守派領袖。你覺得電報是邪術,是嗎?”
加圖硬著頭皮:“我……我只是認為,這種新技術可能帶來未知的風險……”
“風險?”扶蘇打斷他,“馬車也有風險,會撞死人。刀劍也有風險,會殺死人。火也有風險,會燒死人。按你的邏輯,人類應該回到樹上當猴子,最安全,是吧?”
加圖被噎得說不出話。
手機彈幕開始刷屏:
【扶蘇:輸出開始】
【祖安文科狀元】
【建議加大力度】
扶蘇轉向小西庇阿:“執政官閣下,你算聰明人。你告訴我,電報有甚麼用?”
小西庇阿謹慎回答:“快速傳遞資訊……”
“對!”扶蘇一拍桌子,“快速傳遞資訊!軍情、政令、商機、家書!能省多少時間?能救多少人?能創造多少財富?你們羅馬人不懂嗎?還是懂了,但害怕?”
他越說越激動:“害怕大秦太快!害怕自己跟不上!所以就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割電線?刷標語?你們是三歲小孩嗎?打不過就掀棋盤?”
小西庇阿臉一陣紅一陣白。
扶蘇又走到克拉蘇面前:“商人,你最懂錢。我問你,如果有一條路,能讓你的貨物快十倍到達,你會不會修?”
“會……會。”克拉蘇擦汗。
“那如果有人攔在路上收過路費,你怎麼做?”
“給……給錢?”
“錯!”扶蘇吼道,“是修更多條路!是建更快的車!是把收過路費的打趴下!這才叫商人!你們呢?不想著怎麼自己搞技術,就想著怎麼破壞別人的技術?這叫商人?這叫土匪!叫強盜!叫沒出息的廢物!”
克拉蘇被噴得縮在椅子裡。
手機彈幕沸騰了:
【扶蘇:火力全開】
【羅馬三人組:瑟瑟發抖】
【章邯:我是誰我在哪】
加圖忍不住了:“殿下!你這是在侮辱羅馬!”
“侮辱?”扶蘇轉身,指著他的鼻子,“我還沒開始呢!老頭,你聽著——”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啟了祖安模式。
“你們羅馬號稱偉大文明,結果呢?公共廁所臭氣熏天!街道垃圾堆成山!平民餓得吃老鼠!貴族撐得吐黃金!就這?還天天吹甚麼‘元老院與羅馬人民’?元老院是你們家開的吧?人民是你們家奴隸吧?”
“你們的技術,還在用奴隸推磨!我們的蒸汽機都第二代了!你們的建築,還在用石頭壘!我們的水泥都蓋三層樓了!你們的軍隊,還在用長矛方陣!我們的火炮都上艦了!”
“就這水平,還天天想著怎麼陰我們?割電線?你咋不把臺伯河填了呢?你咋不把阿爾卑斯山搬走呢?你咋不把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餵狗呢?”
扶蘇語速極快,用詞極狠,偏偏還邏輯清晰,句句戳心。
加圖捂著胸口,臉漲成豬肝色。小西庇阿想插話,根本插不進去。克拉蘇已經放棄抵抗了。
章邯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這位溫文爾雅的皇子,甚麼時候練就了這一身……罵街本領?
手機彈幕:
【我草!扶蘇祖安畢業!】
【凌哥教的?劉邦教的?道長教的?】
【建議出書《罵人的藝術》】
扶蘇噴了整整一刻鐘,中間沒喝水,沒喘大氣。
最後,他總結陳詞:
“所以,今天我來,就一句話:再敢碰電報線一根毛——”
他盯著三人,一字一頓:
“我就讓章邯帶兵,去羅馬城門口,架起火炮,每天早中晚各轟三發,叫你們起床、吃飯、睡覺。不是喜歡破壞嗎?我幫你們把羅馬城拆了重建!用我們的水泥!按我們的標準!建個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沒有臭茅房的新羅馬!費用你們出!”
全場死寂。
加圖已經快暈過去了。小西庇阿嘴唇發抖。克拉蘇直接癱在椅子上。
扶蘇吐了口唾沫(這個動作絕對是跟劉邦學的):“一個能打的沒有。”
他轉頭對章邯:“章將軍,記下。下次再出事,不用請示,直接物理毀滅。先從……奧斯提亞港開始炸。”
“末將領命!”章邯下意識立正。
扶蘇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破壞的損失,十倍賠償。三天內送到科學院。晚一天,利息加一成。”
羅馬三人組徹底石化。
手機彈幕最後飄過:
【扶蘇:完勝】
【物理毀滅警告】
【凌哥:這徒弟出師了】
回到科學院,扶蘇見到凌哲,又恢復了溫文爾雅的樣子。
“凌師,處理完了。”
凌哲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怎麼處理的?”
“講道理啊。”扶蘇一臉無辜,“跟他們分析了技術的重要性,批評了破壞行為的錯誤,提出了合理的賠償要求。他們……深刻認識到了錯誤。”
章邯在旁邊嘴角抽搐——您那叫講道理?那叫單方面屠殺好嗎?
凌哲將信將疑,但第二天,羅馬使團真的送來了賠償金——一千金幣,還附了一封道歉信,措辭卑微得不像話。
同時,小西庇阿派人傳話:元老院已經同意電報合作,條件按大秦說的辦。
“這……”凌哲看著金幣和信,又看看扶蘇,“殿下,您到底……”
扶蘇微笑:“凌師教過我,對付有些人,不能太文明。該流氓的時候,得流氓。”
凌哲:“……”
我教過這個?我教的是“以德服人”吧?
手機飄過彈幕:
【扶蘇:自學成才】
【凌哥:這鍋我不背】
【建議成立‘外交噴子班’】
事情解決了。
電報線路繼續鋪設,再也沒人敢破壞。
而扶蘇“祖安外交”的故事,悄悄在咸陽官場傳開。
蒙恬聽到後,大笑三聲:“這才像我大秦皇子!該硬的時候就得硬!”
玉虛道長聽說後,捋著鬍子點頭:“孺子可教。下次談判,帶上他。”
只有凌哲,看著正在認真讀《九章算術》的扶蘇,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是不是被我、劉邦、道長……帶歪了?
但轉念一想,在這亂世,太善良確實容易吃虧。
“算了,”他自言自語,“歪就歪吧,實用就行。”
窗外,電報線路正一路向東延伸。
而在驛館裡,加圖正在寫遺書——他被扶蘇罵出心理陰影了,決定回國就辭去元老職務,隱居鄉下。
小西庇阿則寫報告:“……秦朝皇子扶蘇,表面溫文,實則兇狠。其言辭之犀利,邏輯之嚴密,侮辱之精準,前所未見。建議元老院調整對秦策略,避免正面衝突……”
克拉蘇在算賬:賠償一千金幣,合作還要花錢……但如果不合作,損失更大。
唉,這秦朝,從皇帝到大臣到皇子,怎麼一個比一個難纏?
地中海的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向東方。
而東方的雷霆,已經悄然響徹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