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問題解決了,但凌哲很快發現一個新問題:光讓孩子上學不夠,大人也得掃盲。
特別是那些退伍老兵、工匠、甚至小吏,很多都是半文盲,識字不多,算數靠掰手指頭。
這嚴重製約了工作效率。
“王老兵教得那麼好,可他自己連《千字文》都認不全。”凌哲對李斯說,“還有鐵山村的工匠,看不懂圖紙,全憑經驗幹活。這樣下去,咱們的技術怎麼進步?”
李斯皺眉:“那怎麼辦?總不能把大人也塞進小學吧?”
“開夜校。”凌哲早有想法,“晚上上課,白天干活,兩不耽誤。就叫……‘掃盲夜校’。”
李斯想了想:“誰去教?”
“小學的老師,晚上可以兼職。還有那些識字多的老兵、小吏,也可以當志願者。”凌哲說,“待遇嘛,給點補貼,或者……獎勵‘掃盲標兵’稱號。”
李斯同意了:“那就先在咸陽和鐵山村試點。”
告示貼出去,反響……很尷尬。
第一天,只有三個人報名:一個是對識字特別執著的年輕工匠,一個是想考小吏的衙門雜役,還有一個是……劉邦。
“劉兄,你湊甚麼熱鬧?”凌哲無語。
“我識字啊!”劉邦理直氣壯,“但我算術不好,想補補。以後做生意算賬,不能老被人坑。”
凌哲想了想,也對。
劉邦雖然油滑,但學習態度值得鼓勵。
“行,那你也來。不過不能搗亂。”
“保證不搗亂!”劉邦拍胸脯。
夜校設在咸陽小學的教室裡。
第一天晚上,來了三十個人——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
講課的是個年輕寡婦老師,姓趙,教過三個月小學,有點緊張。
“大、大家好,”趙老師聲音發顫,“今天我們學《千字文》的前二十個字……”
臺下,一群五大三粗的老兵、工匠,坐得筆直,像小學生一樣認真。
劉邦坐在第一排,拿著炭筆(紙貴,用不起),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記筆記。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趙老師念一句,臺下跟著念一句。
聲音參差不齊,但很洪亮。
半個時辰後,休息。
老兵們圍在一起討論:“這‘玄黃’是啥意思?”
“不知道,反正念就對了。”
“趙老師講得真好,聲音也好聽……”
工匠們則在研究黑板上的字:“這‘宇’字,像不像房梁?”
“像!‘宙’字像房柱!”
“原來寫字跟蓋房子一樣,講究結構……”
劉邦湊到凌哲身邊:“凌兄弟,你說這夜校……真有用嗎?”
“有沒有用,看效果。”凌哲說,“三個月後考試,識字量翻倍的,有獎勵。”
“啥獎勵?”
“嗯……獎勵一套徐福記白糖,再加個‘掃盲標兵’獎狀。”
劉邦眼睛一亮:“這個好!有面子還有實惠!”
【位面直播間彈幕(僅凌哲可見):
-“凌哥:我只是個社畜,為甚麼要搞成人教育?”
-“但搞得很認真!”
-“掃盲夜校……終身學習的雛形。”
-“劉邦:我是誰?我在哪?為甚麼要學算術?”
-“凌哲:打工人的專業素養——哪裡有問題就解決哪裡。”】
夜校辦了半個月,效果漸漸顯現。
鐵山村的一個老工匠,學會了看簡單的圖紙,改進了燧發槍的擊錘結構,讓裝填速度提高了半成。
一個退伍老兵,識字後看了秦律小冊子,發現自己當年打仗受傷的撫卹金被剋扣了,跑去衙門理論,成功要回了錢。
甚至有個小吏,學了算術後,把衙門混亂的賬目理清了,查出了兩處貪汙。
訊息傳開,報名的人多了。
夜校從一個班擴到三個班,老師不夠用了。
凌哲又招募了一批“志願者”——主要是識字的婦女和退休老吏。
待遇不高,但大家熱情很高。
“教人識字,積德行善嘛。”一個退休老吏說,“而且還能打發時間,挺好。”
三個月後,第一次考試。
考試很簡單:認一百個字,做十道加減法,寫一段五十字的話(內容不限)。
結果……慘不忍睹。
一百個人參加考試,及格的只有三十個。
大部分老兵和工匠,字是認了,但提筆就忘。算術倒是學得好些——畢竟跟幹活有關。
凌哲沒氣餒。
“已經很好了。”他對學員們說,“三個月前,你們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能認一百個字,會算十以內的加減法,這就是進步!”
他當場頒發獎勵:三十個及格的人,每人一套白糖(五罐),一張“掃盲標兵”獎狀(凌哲親自設計,紅紙黑字,蓋著咸陽小學的印章)。
領獎的時候,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兵,捧著白糖和獎狀,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侯爺……我……我……”老兵哽咽著說不出話。
凌哲拍拍他的肩膀:“老哥,怎麼了?”
“我……我當兵三十年,打了無數仗,身上七八處傷。”老兵抹著眼淚,“退役後,因為不識字,只能給人家看大門,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連孫子都看不起我……”
他舉起獎狀:“可現在……現在我能認字了!昨天,我孫子教我認‘爺爺’兩個字,我學會了!今天又得了獎狀……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抱著獎狀嚎啕大哭。
教室裡一片寂靜。
很多老兵、工匠,眼圈都紅了。
他們何嘗不是這樣?
因為不識字,被人看不起,被社會邊緣化。
而現在,他們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劉邦在旁邊小聲說:“凌兄弟,你這夜校……辦得值。”
凌哲點點頭,心裡也很感慨。
教育,改變的不僅是知識,更是尊嚴。
【位面直播間彈幕:
-“凌哥:我只是個社畜,為甚麼要搞成人教育?”
-“但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老兵的眼淚……知識的力量。”
-“劉邦:我是誰?我在哪?為甚麼要感動?”
-“凌哲:打工人的成就感——讓每個人活得更有尊嚴。”】
夜校的成功,讓凌哲有了更大的野心。
“李相,”他找上李斯,“我想在全國推廣夜校。”
李斯這次沒猶豫:“好!我支援!需要多少錢?”
“不多。”凌哲早有預算,“主要是燈油、炭筆、教材(可以共用小學的)。老師用志願者,給少量補貼。一個郡一年,五百秦元足夠了。”
“那全國三十六郡,一年也就一萬八千秦元。”李斯鬆了口氣,“這個錢,朝廷出得起。”
始皇帝也很支援,下詔:各郡縣必須設立“掃盲夜校”,由地方官督辦,成績納入政績考核。
詔令一下,各地紛紛行動。
夜校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雖然條件簡陋(很多就在祠堂、倉庫裡上課),雖然師資不足(大部分是兼職),雖然學員水平參差不齊……
但至少,開始了。
知識的光,正在照亮這個古老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而凌哲,又有了新想法。
“光識字算數不夠,”他對李斯說,“還得教技術。比如,教農民怎麼種三季稻,教工匠怎麼看圖紙,教商人怎麼記賬……”
李斯頭都大了:“凌侯爺,您這……沒完沒了啊!”
“活到老,學到老嘛。”凌哲笑,“而且,技術培訓能直接提高生產力,增加稅收。這叫……教育投資。”
李斯想了想,也對。
“那……先試點?”
“對,先試點。”凌哲說,“在鐵山村開個‘工匠夜校’,教工匠識圖、算料、改良工藝。在咸陽開個‘農技夜校’,教農民新式農具用法、三季稻種植要點。”
李斯同意了。
於是,夜校的種類增加了。
鐵山村的工匠夜校,由公輸勝親自授課。
第一堂課,來了五十個工匠。
公輸勝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齒輪傳動圖。
“大家看,這兩個齒輪,一個大一個小,咬在一起。大齒輪轉一圈,小齒輪轉三圈。這就是‘傳動比’……”
臺下,工匠們瞪大眼睛,似懂非懂。
但有人提問了:“公輸師傅,那要是想讓小齒輪轉得更快,是不是得把大齒輪做得更大?”
“對!”公輸勝眼睛一亮,“就是這樣!大家要多思考,多提問!”
課堂氣氛活躍起來。
咸陽的農技夜校,由一個從爪哇回來的農學家講課。
“三季稻,關鍵在於選種和施肥。種子要選飽滿的,施肥要分三次……”
臺下的農民們認真記著筆記。
雖然他們寫字歪歪扭扭,但內容記得很牢。
夜校,正在改變著這個國家的基層。
雖然緩慢,但堅定。
【位面直播間彈幕:
-“凌哥:我只是個社畜,為甚麼要搞職業教育?”
-“但乾得很專業!”
-“工匠夜校、農技夜校……技能培訓。”
-“李斯:我是誰?我在哪?為甚麼要管這麼多?”
-“凌哲:打工人的終極目標——讓每個人都能提升自己。”】
夜深了。
凌哲站在咸陽小學的院子裡,聽著各個教室裡傳來的讀書聲、討論聲、提問聲……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雖然累。
但值得。
“加油,”他對自己說,“早點讓所有人都能學習,早點下班。”
雖然他知道,這個“早點”,可能要幾代人。
但至少,他開了個頭。
打工人的一天,結束了。
但教育家(終極版)的征程,永無止境。
窗外,咸陽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而每一盞燈火下,可能都有一個曾經不識字的人,正在笨拙地練習寫字。
“天……地……玄……黃……”
聲音或許生澀,但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