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來到“恆河水質管理辦公室”臨時辦公點——其實就是華氏城東南角一片空地上搭的幾個草棚子時，看到的是一片混亂景象。
十幾個工匠模樣的人蹲在一邊，對著地上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髮呆。幾個本地百姓遠遠站著看熱鬧，指指點點，卻沒人敢靠近。
而孔雀郡守，這位曾經的國王，現在的恆河環保辦公室主任，正蹲在一個……嗯，一個勉強能看出是“小房子”的建築旁邊，灰頭土臉，官服下襬沾滿了泥巴，頭髮上還掛著幾根稻草。
他手裡拿著一卷竹簡——上面是凌哲畫的“標準化公共廁所設計圖”——正對照著眼前這個東倒西歪的建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這不對啊……”孔雀郡守喃喃自語，“圖紙上說，這裡要有個坑，坑上要有木板，木板上要有洞……可這木板怎麼老是塌？”
一個工匠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大人，不是木板的問題，是……是這坑挖得太大了，土太鬆，撐不住……”
“那你們倒是想辦法啊！”孔雀郡守急了，“凌軍師說了，三天內要建好五個試點公廁！這都第二天了，第一個還這樣！”
工匠們面面相覷，都低下了頭。
他們確實盡力了，但這種叫“廁所”的東西，他們以前聞所未聞啊！蓋房子他們會，挖坑也會，但把房子蓋在坑上，還要留洞……這是甚麼奇怪的設計？
凌哲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扶額。
好嘛，自己畫的設計圖，到了執行層面，就變成這德性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孔雀郡守，進展如何？”
孔雀郡守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凌、凌軍師！您怎麼來了？這個……進展……還算順利……”
他指了指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您看，第一個試點公廁，已經……已經快完工了！”
凌哲看著那個風一吹好像就要散架的建築，嘴角抽了抽：“是嗎？那……有人用過嗎？”
孔雀郡守表情一僵，支支吾吾：“這個……暫時還沒有。主要是……主要是百姓們不太理解這是幹甚麼用的，不敢進去……”
凌哲走到那個“公廁”前，推開搖搖欲墜的木板門，往裡看了一眼。
好傢伙，裡面倒是挖了個大坑，坑邊架著幾塊木板，木板上確實挖了洞——就是洞的大小不太一樣，有的能掉進個孩子，有的只夠塞個拳頭。
而且因為沒有做好防蟲處理，坑裡已經能看到蠕動的白色小生物了。
凌哲趕緊退出來，關上門。
【位面直播間彈幕（僅凌哲可見）：
-“這廁所……是刑具吧？”
-“凌哥的設計圖被魔改了！”
-“孔雀郡守：我已經盡力了！”
-“那些百姓不敢進是對的，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凌哲：我只是想搞個廁所，怎麼這麼難？”】
“不行。”凌哲搖頭，“這樣不行。”
他環視四周，看到那些遠遠圍觀的百姓，心裡有了主意。
“孔雀郡守，你把人都召集過來。”凌哲說，“我來跟他們講講，這廁所是幹甚麼用的，怎麼用，有甚麼好處。”
孔雀郡守猶豫：“凌軍師，他們……他們聽不懂秦語啊。”
“不是有你嗎？”凌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當翻譯。”
孔雀郡守：“……”
一刻鐘後，空地上聚集了三十多個本地百姓。他們好奇又警惕地看著凌哲，又看看那個奇怪的“小屋”。
凌哲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清了清嗓子。
孔雀郡守站在他旁邊，一臉“我為甚麼要幹這個”的悲壯表情。
“各位鄉親！”凌哲開口，聲音洪亮，“今天，我要給大家介紹一個劃時代的偉大發明——公共廁所！”
孔雀郡守趕緊翻譯：“他說……他要給你們看一個很厲害的東西……叫……公共……方便屋？”
百姓們面面相覷：方便屋？甚麼東西？
凌哲繼續：“你們知道嗎？隨地大小便，是非常不衛生的行為！糞便裡的病菌，會汙染土地，汙染水源，傳播疾病！而恆河是我們的母親河，我們要保護她！”
孔雀郡守：“他說……到處拉屎撒尿不好……會讓地和水變髒……還會生病……恆河是媽媽河……要保護媽媽……”
有幾個百姓聽懂了“恆河是媽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凌哲見有反應，來勁了：“而這個公共廁所，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設計的！它把糞便集中收集起來，經過處理，變成肥料，可以用來種莊稼！這樣既衛生，又能增產！一舉兩得！”
孔雀郡守額頭冒汗：“他說……這個方便屋……能把屎尿收集起來……變成……變成能讓莊稼長得更好的東西……這樣既乾淨，又能多收糧食……一次做兩件事……”
百姓們開始交頭接耳。
“屎尿能變肥料？”
“多收糧食？真的假的？”
“那個小屋子……是幹這個用的？”
凌哲看到氣氛活躍起來，決定放大招——開始畫餅！
“想象一下！”他張開雙臂，表情充滿憧憬，“以後，我們華氏城的街道，乾乾淨淨，沒有臭味！恆河水，清澈見底，可以直接喝！莊稼，因為有了肥料，長得又高又壯，產量翻倍！大家的肚子，每天都吃得飽飽的！孩子們，健健康康，不再拉肚子！”
孔雀郡守被這氣勢感染了，翻譯的聲音也大了些：“想想看！以後我們這裡，街上很乾淨，沒有臭味！恆河水很清，可以直接喝！莊稼因為有肥料，長得很好，收成很多！大家都能吃飽！孩子們不生病！”
百姓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乾淨、水清、糧食多、孩子健康……
這不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而這一切，”凌哲指向那個歪歪扭扭的廁所，“就從這一個小小的公共廁所開始！它不僅僅是個廁所，它是我們邁向美好生活的第一步！”
孔雀郡守：“而這一切，就從這個小方便屋開始！它不只是方便屋，是我們走向好日子的第一步！”
有幾個年輕的百姓已經被說得熱血沸騰了。
凌哲趁熱打鐵：“所以，我今天要招募第一批‘廁所體驗官’！誰願意第一個試用這個公共廁所，並且教會其他人使用，我獎勵他——十斤糧食！”
孔雀郡守：“所以，今天要找第一批‘試試方便屋的人’！誰第一個用，還教別人用，就給十斤糧食！”
“糧食”兩個字一出，現場瞬間炸了。
“十斤？！”
“真的假的？”
“我去！我去！”
剛才還不敢靠近廁所的人群，現在呼啦一下湧了上來。
凌哲趕緊補充：“但是！試用後要寫……啊不，要口頭反饋！告訴我們哪裡用著不舒服，哪裡需要改進！我們要建造更多、更好的公共廁所，讓每個人都用得上！”
孔雀郡守：“但是！用了以後要說哪裡不好，哪裡要改！我們要建更多更好的方便屋，讓所有人都能用！”
“我！我會說！”
“讓我試試！”
“十斤糧食啊！”
看著激動的人群，凌哲滿意地點點頭。
畫餅成功！
他跳下石頭，對孔雀郡守說：“選五個人，讓他們輪流試用。記得記錄反饋——坑太深了要填淺點，木板太窄了要加寬，洞裡掉進東西了要加個網……”
孔雀郡守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明白了！”
凌哲又看向那些工匠：“你們也別閒著，按照反饋，立刻改進設計！記住，公廁的核心要求就三個：安全、衛生、好用！做不到這三點，扣你們工錢！”
工匠們趕緊應聲：“是是是！”
【位面直播間彈幕：
-“凌哥這畫餅功力，堪比上市公司CEO。”
-“從廁所講到美好生活……這邏輯跳躍。”
-“但百姓還真吃這套！”
-“十斤糧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孔雀郡守：我好像學到了甚麼……”】
安排妥當後，凌哲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歪歪扭扭的廁所，和圍在廁所周圍躍躍欲試的百姓，忍不住笑了笑。
“至少，邁出第一步了。”
他掏出手機，在備忘錄上更新：
【恆河環保專案 - 子專案：公共廁所推廣】
進度：10%
問題：語言障礙（部分解決）、技術不成熟（改進中）、民眾接受度（透過激勵政策提升）
下一步：收集反饋，最佳化設計，培訓維護人員……
寫完，他收起手機，伸了個懶腰。
工作，就是這樣。一個難題接一個難題。
但只要能解決，就是進步。
他正準備回住處，突然看到遠處，劉邦和扶蘇正拉著幾個人，在排演著甚麼。而道長那邊，一群祭司圍著他又跪又拜，道長手裡拿著個冒煙的葫蘆，一臉高深莫測。
凌哲：“……”
這仨人，倒是進入狀態了。
算了，不管他們用甚麼方法，有效就行。
他轉身，朝著住處走去。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晚上得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去視察“恆河水源保護區”的劃定情況……
“唉，這破專案，甚麼時候才能驗收透過啊……”
凌哲嘀咕著，走遠了。
而在他身後，那個歪歪扭扭的廁所前，第一個“體驗官”已經戰戰兢兢地推開了門。
十斤糧食的誘惑，終究是戰勝了對未知小屋的恐懼。
恆河廁所革命，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