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河治理工作，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至少，在凌哲的規劃圖上是轟轟烈烈的。
現實中嘛……
華氏城——現在叫華氏郡治所——的街道上，劉邦拉著扶蘇，兩人手裡各拿著一沓用秦篆和當地文字寫的宣傳單（蕭何熬了一夜翻譯的），正試圖向路過的百姓解釋“保護恆河，人人有責”的偉大理念。
“老鄉！看這裡！”劉邦攔住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指著宣傳單上畫的清澈河流，“恆河！水！要乾淨！不能亂扔垃圾！明白嗎？”
老漢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宣傳單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秦篆，撓了撓頭：“@#￥%&*……”
劉邦：“……他說啥？”
扶蘇努力回憶這幾天學的幾個當地詞彙：“他好像在問……這紙能不能用來包東西？”
劉邦：“……”
他又轉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比劃著：“恆河！洗澡！可以！但要用皂角！不能用……那個甚麼有毒的東西！”
婦人警惕地後退一步，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扶蘇：“她問你是不是要賣東西……”
劉邦：“我看起來像商販嗎？！”
一個時辰後，兩人蹲在街角，宣傳單散了一地。
劉邦抹了把汗，一臉生無可戀：“凌兄弟這活兒……太難了！雞同鴨講！根本說不通！”
扶蘇也累得夠嗆，但他還是努力保持風度：“劉兄莫急，語言不通，確實是個大問題。不過我們可以先找一些懂兩種語言的人……”
“上哪找啊？”劉邦嘆氣，“蕭何大人就懂那麼幾個詞，還是從難陀郡守那兒學的。難陀郡守現在忙著搞他的‘郡守府裝修’，哪有空給我們當翻譯？”
兩人正發愁，忽然聽到街對面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
“無量他媽的天尊！凌小子這個沒良心的！不就是昨晚鬥地主貧道偷雞跑了嗎？至於這麼整我嗎？！”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道長正坐在一家店鋪門口的臺階上，道袍下襬撩起來塞在腰帶上，手裡拿著個不知道從哪摘的芭蕉葉當扇子，一邊扇一邊罵。
“移風易俗？改殯葬習慣？貧道一個修道的，又不是跳大神的！怎麼跟那些祭司說？‘喂，你們別往河裡撒骨灰了，那樣不環保’？他們不把貧道當成砸場子的才怪！”
道長越說越氣：“平時贏貧道跟劉邦的時候，怎麼不見他謙讓？一把‘春天’贏貧道三十個銅錢，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倒好，公報私仇！小心眼！”
劉邦和扶蘇對視一眼，默契地站起身，朝著道長走去。
“師尊。”劉邦蹲到道長旁邊，也摘了片芭蕉葉扇風，“您也遇到困難了？”
道長瞥了他一眼：“廢話！你倆不也是？滿大街發紙片子，發出去幾張了？”
劉邦苦笑：“十張都沒發出去……人家要麼看不懂，要麼以為我們是賣東西的。”
扶蘇嘆了口氣：“語言不通，確實是最大的障礙。”
三人並排坐在臺階上，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時發出一聲長嘆。
“唉——”
【位面直播間彈幕（僅凌哲可見）：
-“街角絕望三人組。”
-“凌哥這分工……太坑了。”
-“道長罵街的樣子像極了被領導穿小鞋的我。”
-“劉邦：我只是想摸魚，為甚麼要學外語？”
-“扶蘇：我只是個皇子，為甚麼要上街發傳單？”】
半晌，道長先開口：“這樣下去不行。得想個辦法。”
劉邦：“甚麼辦法？咱們又不會說他們的話。”
扶蘇：“不如……我們去找凌先生，說明困難，請他調整策略？”
道長立刻搖頭：“不去！去了不就承認貧道不行了嗎？那小子肯定又要嘚瑟！”
劉邦：“那怎麼辦？”
三人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道長眼睛突然一亮：“有了！”
劉邦和扶蘇同時看向他。
道長壓低聲音：“你們想啊，凌小子給咱們佈置這些任務，目的是甚麼？是為了治理恆河，對吧？但咱們現在卡在語言關上了。所以……”
他頓了頓，一臉“我很聰明”的表情：“咱們可以繞過語言關啊！”
“怎麼繞？”劉邦問。
道長指了指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百姓：“他們看不懂字，聽不懂話，但看得懂動作吧？咱們可以……演！”
“演？”扶蘇疑惑。
“對！演話劇！”道長來勁了，“劉邦，你演個在河裡亂扔垃圾的壞人。扶蘇，你演個愛護環境的正派人。貧道……貧道演個神仙！對，神仙下凡，懲罰壞人，獎勵好人！”
劉邦嘴角抽搐：“師尊，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道長瞪眼，“戲文裡不都這麼演的？老百姓最愛看熱鬧了！咱們一邊演，一邊找幾個懂點秦語的本地人當翻譯，在旁邊解釋劇情，這不就齊活了？”
扶蘇想了想，猶豫道：“這……這有失體統吧？我好歹是……”
“體統重要還是任務重要？”道長打斷他，“凌小子可說了，這是關係到千秋萬代的大事業！為了大業，演個戲怎麼了？”
劉邦也勸：“公子，我覺得師尊這主意不錯。總比咱們在這乾瞪眼強。”
扶蘇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但我要演正派人。”
“行行行，你演好人。”道長爽快答應，然後看向劉邦，“你就演那個往河裡扔垃圾、還隨地大小便的壞人！”
劉邦臉都綠了：“為甚麼是我演壞人？！”
道長理直氣壯：“因為你長得就像壞人啊！”
劉邦：“……師尊，您這就過分了。”
最後經過討價還價，三人決定輪流演壞人——反正不能讓扶蘇一直演好人，那太明顯了。
“那移風易俗的事呢？”劉邦問，“師尊，您那個任務，總不能也演話劇吧？難道您要演個死人，然後從河裡爬出來說‘別撒骨灰了，河底好擠’？”
道長被噎了一下，然後還真認真思考起來：“嗯……這倒也是個思路。不過……”
他捋著鬍鬚，眼睛轉了轉：“貧道有更好的辦法。那些祭司，不是信神嗎？貧道就給他們來個……神蹟！”
扶蘇和劉邦同時瞪大眼睛：“神蹟？！”
“對！”道長神秘兮兮地說，“貧道當年在終南山修道的時候，學過幾手戲法……啊不，是道術！比如憑空取火、清水變油、黃符自燃……到時候貧道往那些祭司面前一坐，露幾手，然後告訴他們——這是‘河神’託夢教貧道的，河神說河水被汙染了，他很生氣，要降下災禍！但如果他們改掉往河裡撒骨灰的習慣，河神就保佑他們風調雨順！”
劉邦聽得目瞪口呆：“師、師尊，這……這不是騙人嗎？”
“怎麼能叫騙呢？”道長義正辭嚴，“這叫……因勢利導！再說了，保護恆河，是不是好事？是不是為了百姓好？既然是好事，用點手段，怎麼了？”
扶蘇有點擔憂：“可萬一被拆穿……”
“拆穿不了！”道長自信滿滿，“貧道那些戲法……啊不，道術，練了幾十年了，穩得很！而且，貧道還會留後手——如果那些祭司不信，貧道就預言三天內必有異象，比如……河面起霧，或者魚群聚集。到時候咱們提前安排人在河裡撒點餌料，或者挑個有霧的天氣去，這不就成了？”
劉邦和扶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佩服”。
這老道士……忽悠人還真是專業啊！
“那就這麼定了！”道長一拍大腿，“劉邦，扶蘇，你們去準備話劇的事，找幾個翻譯，再找幾個托兒——就是在臺下帶頭叫好的。貧道去準備‘神蹟’，順便打聽打聽那些祭司的底細。”
三人站起身，終於有了幹勁。
這時，劉邦突然想到甚麼：“對了師尊，您剛才說凌兄弟是公報私仇……昨晚鬥地主，您真的偷雞了？”
道長老臉一紅：“甚麼叫偷雞？那叫策略！凌小子自己牌技不行，怪誰？”
扶蘇好奇：“甚麼是鬥地主？”
劉邦和道長同時擺手：“小孩子別問！”
三人分頭行動，臨走前，道長還不忘叮囑：“對了，咱們今天在這吐槽凌小子的事，誰都不準說出去！尤其是你，劉邦，你嘴最不嚴實！”
劉邦：“……師尊，您這就傷人了。”
【位面直播間彈幕：
-“道長：忽悠，我是專業的。”
-“劉邦：為甚麼受傷的總是我？”
-“扶蘇：我只是個單純的皇子，為甚麼要參與這些……”
-“凌哥：阿嚏！誰在罵我？”
-“但別說，這仨人湊一塊，還真能想出辦法。”】
當天下午，華氏城中心廣場。
一場別開生面的“環保話劇”開演了。
劉邦扮演的“壞蛋阿三”（名字是凌哲起的，他們也不知道啥意思）在臺上往河裡扔垃圾、隨地大小便，還試圖把死貓扔進河裡。
扶蘇扮演的“正義秦人”上前制止，兩人一番“激烈搏鬥”（其實就是互相推搡），最後“正義秦人”獲勝，把“壞蛋阿三”按在地上，然後指向旁邊豎著的牌子——上面畫著禁止符號和乾淨的河流。
臺下，幾個臨時找來的翻譯用本地話大聲解釋：“他在說！恆河是我們的母親！我們要愛護她！不能汙染！”
圍觀的百姓一開始是懵的，但看著臺上兩人滑稽的動作，慢慢看懂了，還笑了起來。
當“正義秦人”把“壞蛋阿三”拖下去“勞動改造”時，臺下甚至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而道長那邊，已經換上了一身金光閃閃（其實是塗了金粉）的道袍，手持桃木劍，在一群祭司面前“作法”。
“天靈靈，地靈靈，河神老爺聽分明——若再汙染聖河水，三年大旱不留情！”
桃木劍一揮，一張黃符“噗”地自燃，把祭司們嚇了一跳。
道長心裡得意：嘿嘿，磷粉塗多了點，效果不錯。
凌哲站在遠處一座閣樓上，看著廣場上的話劇和道長那邊的“神蹟表演”，嘴角忍不住上揚。
【位面直播間彈幕：
-“凌哥在偷窺！”
-“這仨人還真幹成了？”
-“道長那黃符自燃……是化學吧？”
-“劉邦演壞人演得挺投入啊。”
-“扶蘇：我的一世英名……”】
看來，讓這仨人組隊，還真組對了。
雖然方法有點……歪。
但有效就行！
他轉身下樓，準備去“恆河水質管理辦公室”看看孔雀郡守的廁所修建進度。
打工人的日常，就是從一個專案，趕往另一個專案。
唉，這破班，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