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時間,在難陀王度日如年的焦灼等待中,緩慢爬過。
孔雀王大軍逼近的塵埃,彷彿已經能望見。華氏城內,人心惶惶,連王宮裡的奢華享受都蒙上了一層末日將至的陰影。
就在難陀王急得嘴上起泡、快要忍不住再次去找凌哲的時候,凌哲自己先“急匆匆”地找上門來了。
“陛下!陛下!回信到了!”
凌哲臉上帶著“風塵僕僕”和“大事不好”的表情,手裡捏著一卷看似普通的絹布(其實是蕭何偽造的),衝進了難陀王處理政務的偏殿。
難陀王“騰”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如何?!大秦皇帝陛下怎麼說?答應出兵了嗎?!”
凌哲卻面露難色,重重嘆了口氣,將絹布(假裝)遞過去,語氣“沉重”:
“信是到了……但是……”
這個“但是”,讓難陀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甚麼?快說啊!”
“但是……”
凌哲欲言又止,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朝廷那邊……分歧很大!以丞相李斯為首的一派,認為萬里遠征,勞民傷財,風險巨大,且無直接利益,堅決反對!只有少數幾位將軍和……和我們有點淵源的大臣,覺得可以一試。陛下(指始皇)還在權衡……說是要召開廷議,仔細商討……”
“商討?!”
難陀王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凌哲的胳膊(力道不小),“還要商討?!等他們商討出結果,孔雀王的大軍都把華氏城踩平了!凌先生!你……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不能催一催?或者……或者讓支援出兵的大臣們多使使勁?”
凌哲被搖得晃了晃,臉上露出“絞盡腦汁”的痛苦表情,喃喃道:“催……怎麼催?我們人微言輕……除非……”
他忽然眼睛一亮(演的),彷彿想到了甚麼,壓低聲音:
“除非……能讓陛下(始皇)身邊信得過、且能說上話的人,幫忙美言幾句,陳明利害!”
“誰?誰能說上話?” 難陀王急切追問。
凌哲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用氣聲說道:“我們師尊……玉虛道長!”
“老神仙?” 難陀王一愣,“老神仙雖法力無邊,但……還能干預大秦朝政?”
“陛下有所不知!”
凌哲神秘道,
“道長他老人家,早年雲遊四方,曾於微末之時,點撥過如今大秦朝中幾位重臣!甚至……與宮中某位貴人(瞎編的)也有些淵源!
只是道長淡泊名利,不願提及。若陛下能懇請道長,以‘夢中溝通’或‘神識傳訊’之法,向大秦皇帝陛下陳情,或許……能加快決策!”
夢中溝通?神識傳訊?
這聽起來比召喚天雷還玄乎!但此刻的難陀王,早已是病急亂投醫,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抓住!
“對對對!老神仙法力通玄,定有辦法!”
難陀王激動得語無倫次,“快!快帶本王去拜見老神仙!不!本王親自去請!”
“陛下且慢!”
凌哲攔住他,“道長近日正在閉死關,修煉一門緊要神通,囑咐過不可輕易打擾。這樣,我先去通傳一聲,探探口風。”
“好好好!有勞凌先生!快去快去!” 難陀王連連催促。
凌哲“匆匆”離開,直奔道長所在的宮殿(王宮最好的一處靜室)。實際上,他繞了個小圈,從後門溜了進去。
靜室內,香菸嫋嫋。道長確實在“閉目養神”——四仰八叉地躺在鋪了軟墊的榻上,懷裡抱著個王宮進貢的玉枕,睡得正香,嘴角可疑的水漬隱約可見。
劉邦則像模像樣地守在門口,腰桿筆直(裝的),一副“護法金剛”的架勢。
凌哲跟劉邦對了個眼神,低語幾句。劉邦點頭,表示明白。
不一會兒,難陀王派來的心腹內官,果真捧著各種奇珍異果和香燭,恭敬(且惶恐)地來到了靜室外。
“劉勇士,” 內官陪著笑臉,“陛下有要事,想求見老神仙……”
劉邦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攔住,臉上堆起“為難”但“堅決”的表情,壓低聲音,彷彿怕驚擾了裡面的“修煉”:
“公公!不行啊!道長他老人家正在修煉‘周天搬運,神遊太虛’的緊要關頭!
特意吩咐過,天塌下來也不準打擾!
否則前功盡棄,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危!”
內官一聽“走火入魔”,臉都白了,但王命在身,只好硬著頭皮哀求:“劉勇士,實在是軍情緊急,關乎社稷存亡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老神仙修煉前,可曾留下甚麼話?”
劉邦“猶豫”了一下,彷彿想起了甚麼,一拍腦袋:“哦!你這麼一說,道長入定前,好像還真嘀咕了幾句!”
他模仿著道長那種高深莫測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道長說……‘此番入定,或需三五日。若彼國王侯前來問詢東方之事……便告訴他們:其之難處,吾已感知。緣法若至,吾當神遊咸陽,入夢與那人皇分說。兵戈之事,自有因果,強求不得,卻未必無轉機。’”
劉邦說完,還補充了一句:“道長還說,讓我們耐心等待,莫要焦躁,擾了天機。”
這番話,雲山霧罩,既沒說一定行,也沒說不行。既表明了道長“知道了”,又暗示了可能會幫忙(“入夢分說”),還把“出兵”這種俗事拔高到了“因果”、“天機”的層面。
內官聽得似懂非懂,但“入夢與那人皇(始皇)分說”、“兵戈之事……未必無轉機”這幾個關鍵詞,他是牢牢記住了!這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啊!
“多謝劉勇士!多謝老神仙!”
內官感恩戴德地行禮,趕緊捧著東西(貢品留下),回去向難陀王覆命了。
等內官走遠,腳步聲消失。
靜室內,原本“神遊太虛”的道長,“噌”地一下坐了起來,睡眼惺忪,頭髮支稜,懷裡還抱著那個玉枕。
他瞪著門口方向,氣得鬍子直翹,壓低了聲音怒罵:
“凌哲!!!你小子是要玩死老夫啊?!!!!”
“還‘神遊咸陽’、‘入夢分說’?!!!!”
“貧道連咸陽宮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還入夢始皇帝?他做夢砍了貧道還差不多!!”
“你這牛吹得,比劉老三那六十萬大軍還離譜!!!”
凌哲和劉邦笑嘻嘻地走進來。
“道長息怒,息怒!”
凌哲趕緊安撫,“這不是為了把戲做足嘛!難陀王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您越是顯得高深莫測、出手代價巨大(需要‘神遊入夢’),他就越相信您能辦成,也越捨得下本錢!
而且,這‘夢中溝通’多玄乎啊,根本沒法驗證!等半個月後咱們的‘貨’(王離大軍)到了,不就正好說明您‘溝通’成功了嗎?”
道長依舊氣哼哼的:“那要是‘貨’沒按時到呢?或者中間出了岔子呢?貧道這‘夢中溝通失敗’的鍋,豈不是背定了?”
劉邦插嘴道:“道長,您放心!凌兄都安排好了!‘貨’肯定在路上!就算萬一遲到幾天,咱們也能圓回來——就說‘天機雖有,然人間事繁,兵馬調動需時’、‘或途中稍有耽擱’唄!反正夢裡的事兒,誰說得清?”
道長被這倆一唱一和說得沒脾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行行行!反正牛皮是你們吹的,到時候圓不回來,你們自己頂著!貧道就負責繼續裝睡……啊不,是‘神遊’!”
凌哲笑道:“這就對了!道長,您現在的任務,就是繼續‘閉關修煉’,保持神秘感。難陀王送來的任何好東西,照單全收!但人,一概不見!越是見不到,他越覺得您‘高深’、‘正在辦大事’!”
這一切應對方法,自然都是凌哲“作戰計劃”的一部分。
利用資訊差(咸陽已出兵)、時間差(大軍在路上)、以及難陀王急於求援的心理,層層加碼,步步為營。
先由凌哲丟擲“朝廷分歧,需要時間”的困難,讓難陀王絕望。
再引出道長這條“特殊渠道”(夢中溝通),給他希望,但設定更高的“使用門檻”和“不確定性”。
同時,透過劉邦的轉述,把道長的“幫忙”描述得玄乎其玄、代價巨大,進一步抬高己方身價和難陀王的期待值。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半個月後,當王離的黑色洪流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能順理成章地解釋為——“在老神仙(道長)的‘夢中溝通’和凌先生等人的竭力斡旋下,大秦皇帝陛下終於被誠意打動,特遣王師前來相助!”
屆時,難陀王只會感激涕零,將道長奉若神明,將凌哲等人視為救命恩人,對大秦“雪中送炭”的“情誼”深信不疑。
至於出兵的真實原因(開疆拓土、奪取資源、防範趙佗)和背後的算計(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貨”要到了,
“款”也差不多該付了(稱臣納貢、開放道路、甚至……國土)。
而這一切,
都在凌·專案經理·哲的“作戰計劃表”上,
按部就班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