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難陀王火燒火燎的等待和孔雀王大軍步步緊逼的陰影中，又煎熬了兩天。
華氏城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市井流言四起，有說孔雀王發誓要屠城的，有說王宮已經準備秘密逃跑的。
連王宮侍衛的眼神裡，都帶著惶惶不安。
難陀王已經好幾晚沒睡過安穩覺了，眼圈烏黑，嘴角的燎泡又多了一顆。
他每天都要派人去“老神仙”閉關的靜室外打聽訊息，得到的回覆永遠是“老神仙神遊未歸，請陛下靜候佳音”。
靜候？他怎麼能靜得下來！
孔雀王的先鋒斥候已經出現在百里之外，大軍主力最多還有十天就要兵臨城下！
城牆加固、軍隊排程、糧草徵集……每一樣都讓他焦頭爛額，而最大的指望——大秦援軍，卻還停留在“夢中溝通”的玄乎階段。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焦慮和絕望壓垮的時候，凌哲終於再次“主動”出現了。
這一次，凌哲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欣慰”和……一絲“憂慮”的複雜表情。
“陛下！陛下！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凌哲一進偏殿，就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激動。
難陀王“噌”地站起來，心臟狂跳，聲音發顫：“是……是老神仙那邊有信兒了？大秦……答應出兵了？！”
“是！陛下！”
凌哲重重點頭，臉上煥發出光彩，
“經過師尊他老人家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其實在睡覺），以無上法力神遊咸陽，入夢與那位人皇陛下反覆陳情、剖析利害……終於！
終於說動了那位陛下！大秦皇帝已經下詔，命大將王離，統率精兵，即刻西進，前來相助！”
“太好了！！！蒼天有眼！老神仙法力無邊！！”
難陀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有大秦精銳，還有老神仙，何懼孔雀王？！
他一把抓住凌哲的手，連連搖晃：“凌先生！你們師徒，真是我摩揭陀的再生父母！不不不，是救世主！本王……本王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然而，凌哲臉上的喜色卻慢慢淡去，轉而浮現出一抹“欲言又止”的為難。
“陛下……先別急，還有……但是……” 凌哲吞吞吐吐。
又是“但是”！
這兩個字現在簡直就是難陀王的噩夢開關！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心又提了起來：“但是甚麼？凌先生，有話你直說！如今還有甚麼比出兵更緊要的？！”
凌哲搓著手，彷彿難以啟齒，最終咬了咬牙，低聲道：
“師尊傳回神識訊息說……他雖然盡力說服了人皇陛下出兵，但朝中反對聲音依舊很大。尤其是……關於此番遠征的靡費問題。”
他抬頭看了看難陀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大秦的規矩，調動如此規模的軍隊遠征，所需糧草、軍械、犒賞、撫卹……是一筆天文數字。國庫也難以獨自承擔。所以……朝廷的意思，是希望……受援國能承擔一部分，至少是……大軍開拔和作戰期間的糧草軍資。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最好是……以黃金結算。”
“黃金？！” 難陀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然後……竟然鬆了一口氣！
就這？
他還以為是甚麼天大的難題！原來是要錢要糧！
對於坐擁華氏城寶庫、控制著身毒東部富庶地區的難陀王來說，黃金或許心疼，但比起王位和性命，那算甚麼？！
“黃金？好說！好說！”
難陀王大手一揮，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只要大秦王師能及時趕到，解我華氏城之圍，莫說糧草軍資，便是額外的犒賞，本王也絕不吝嗇！一切開支，都由我摩揭陀承擔！用黃金結算？可以！本王寶庫裡還有不少珍藏！只要大軍開到，立刻支付！”
他拍著胸脯，一副“不差錢”的豪爽模樣。只要能救命，傾家蕩產也值了！
凌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算計得逞的光芒。“到付”模式，談妥了！
他連忙拱手：“陛下慷慨！我這就去回稟師尊，讓他老人家也放心……”
話音未落。
“不用了！”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點“急匆匆”的味道。
只見劉邦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剛從師尊那過來，有最新指示”的嚴肅表情。
他先對難陀王行了個禮（不太標準），然後轉向凌哲，用帶著責備（演出來的）又欣慰的語氣說：
“凌兄！我剛從師尊靜室外過來！師尊他老人家剛剛結束一次短暫的神遊回饋！”
他看向難陀王，臉上堆起笑容：
“陛下！好訊息中的好訊息！師尊說了，他感知到陛下的誠心和急切，又特意‘加了個班’（原話不是這個，但意思差不多），再次入夢與人皇陛下溝通！”
“師尊說，糧草軍資，陛下願意承擔，已經足見誠意！我大秦乃天朝上國，豈能斤斤計較？”
“所以，師尊已經說服人皇陛下——大軍開拔和前期所需，由大秦自行承擔！陛下只需在戰後，根據實際消耗，酌情補貼部分糧草即可！黃金甚麼的，暫且不提！
最關鍵的是——師尊感知到，王離將軍所率的大秦精銳，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十日，必能抵達戰場！”
“甚麼？！”
這一次，驚呼的是凌哲和難陀王兩個人。
凌哲是“驚訝”於劉邦這臨場發揮、擅自修改“劇本”（從“到付”改成“包郵+後期酌情補貼”）的大膽！心裡暗贊：劉兄！你這砍價（反向）和加戲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了！
而難陀王，則是純粹的、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
不僅“到付”改成了“包郵”，連“黃金結算”都暫時免了！只需要戰後“酌情補貼”部分糧草？這簡直是白送的天兵天將啊！而且……大軍已經在路上了？！十日內必到？！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難陀王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眼眶都有些溼潤了！他看著凌哲和劉邦，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感激！
看看！甚麼叫高風亮節！甚麼叫雪中送炭！甚麼叫真正的盟友！
凌先生他們，一定是費盡了唇舌，甚至可能自己掏腰包（他腦補的），才在神仙師尊面前為自己爭取到如此優厚的條件！
而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秦皇帝和老神仙，又是何等的氣度和仁慈！
“凌先生！劉勇士！還有老神仙！你們……你們真是……”
難陀王聲音哽咽，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連連作揖，
“本王……本王代表摩揭陀萬千子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待到擊退叛軍，本王定當修建生祠，日夜供奉！所有承諾，絕不食言！”
凌哲和劉邦趕緊“謙遜”地回禮，連說“不敢當”、“分內之事”。
看著難陀王那副感激涕零、幾乎要把心掏出來的樣子，凌哲和劉邦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包郵”的誘惑，果然比“到付”大得多。
雖然損失了一點眼前的“黃金”，但卻換來了難陀王更深層次的信任和感激，也為將來更徹底的“掌控”和“索取”，埋下了伏筆。
畢竟，戰後的“酌情補貼”……
到時候“酌情”多少，怎麼“補”，還不是看“甲方”（大秦）的賬單和心情？
更重要的是，“大軍已在路上，十日內必到”的訊息，如同一劑強心針，將徹底穩住難陀王搖搖欲墜的抵抗意志，讓他能鼓起餘勇，在孔雀王大軍到來時，拼死抵抗，為秦軍的“及時”趕到，創造最有利的戰場態勢。
鷸和蚌，
都得更賣力地廝打才行。
這樣漁翁過來時，
才能省力地，
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