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是住不下去了。
難陀王一聲令下,凌哲、道長、劉邦、扶蘇,連同留在驛館的蒙恬、樊噲、蕭何、巖嚮導等人,
全部被“請”進了守衛森嚴的王宮內苑,美其名曰“方便商議軍機,確保神仙及諸位義士安全”,實則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當救命稻草供著,也當人質盯著。
凌哲他們倒也無所謂,王宮的伙食住宿條件比驛館強多了。
接下來的兩天,王宮議事廳成了臨時作戰指揮所。
難陀王幾乎寸步不離,拉著凌哲和劉邦(道長被供在偏殿“靜養”,輕易不見)反覆商討“退敵良策”。
凌哲心裡惦記著後天的大戲,藉著“需要靜心思索天時地利”為由,頻繁“尿遁”。每次溜出去,都躲到僻靜角落,偷偷掏出手機,反覆確認那要命的天氣資料。
電量:16%。
後天,下午3點左右,強雷暴機率85%。
凌哲盯著那個時間點,眼睛放光。
下午三點……好時間啊!
這個點開打,難陀王的軍隊得跟孔雀王從早上拼殺到下午,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傷亡也該上來了。
雙方都殺紅了眼,也都沒了退路。
這時候,道長再來一手“天降神罰”,雷霆狂轟濫炸……嘖嘖,那場面,那效果,那對士氣的打擊(和提振)!
關鍵是,經過這麼一場慘烈的消耗戰,兩家都得元氣大傷!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回到議事廳,凌哲結合這兩天王宮斥候送來的、關於孔雀王前鋒部隊駐紮地和行軍習慣的情報,開始給難陀王“量身定做”作戰方案。
核心思路就一個字:拖。
利用地形節節抵抗,把孔雀王的主力盡可能拖到預定戰場——華氏城西北方向約一百里的一處開闊河谷。
理由是:此地地勢相對平坦,利於難陀王並不算太精銳的步兵和戰象(雖然不多)展開;
而且遠離王城,萬一戰事不利,也有緩衝餘地。
當然,對難陀王說的理由更“玄學”:
“此地風水,暗合師尊(道長)所言之‘聚雷引電’之局,利於師尊施展無上雷法,且可避免天雷餘威波及王城百姓。”
難陀王現在對“神仙”的話深信不疑,加上凌哲的戰術分析聽起來頭頭是道(半抄半編),當即拍板同意,併火速調兵遣將。
兩日時間,匆匆而過。
第三日,也就是“雷暴預言日”。
清晨,難陀王穿上了一套金光閃閃、鑲嵌著寶石的華麗鎧甲(雖然不太合身),在宮廷祭司的祝福和道長“淡然”的注視下,率領集結起來的五萬大軍(號稱十萬),浩浩蕩蕩開出華氏城,直奔西北百里外的預定戰場。
凌哲、道長、劉邦、扶蘇、蒙恬、樊噲等人,作為“隨軍顧問”和“神仙代表”,也被“邀請”同行,待在中軍一座高大的、由八頭戰象牽引的移動了望塔樓上——視野極佳,安全(相對),也便於……觀察和跑路。
道長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看起來稍微新一點的道袍(從王宮庫房順的),手持拂塵,站在塔樓最高處,迎風而立,衣袂飄飄,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只是如果細看,能發現他小腿肚子有點微微發抖——緊張的。
“凌小子……”
道長趁著周圍人注意力在前方,低聲問,
“你那天書……靠不靠譜?這都巳時了(上午9-11點),天還只是陰著,一點雷聲都沒有!”
凌哲手心也都是汗,但強作鎮定:“道長放心,說是午後,就是午後。您穩住,待會兒看準時機,該擺姿勢擺姿勢,該唸咒唸咒!”
劉邦則扒著欄杆,興奮地看著下面綿延不絕、旗幟招展的軍隊:“嘖嘖,這麼多人,打起來得多熱鬧!就是不知道經不經打……”
扶蘇緊抿著嘴唇,手按著佩劍(裝飾作用大於實戰),既緊張又有些莫名的興奮。
蒙恬和樊噲則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護在凌哲和扶蘇身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對面,孔雀王的軍隊也如期而至。
黑壓壓的步兵方陣,軍容嚴整,殺氣騰騰,遠非難陀王這邊略顯散亂的陣型可比。
雙方在河谷兩端列陣,戰鼓擂動,號角長鳴,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肅殺氣息。
午時剛過(中午12點左右),戰鬥打響。
起初,難陀王軍隊憑藉地形和事先佈置,加上“有神仙保佑”的信念(被刻意宣傳),士氣頗高,頂住了孔雀王前鋒幾次試探性進攻。
難陀王在塔樓上看得眉飛色舞,連連叫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孔雀王主力壓上,戰況愈發激烈。
真正的血腥搏殺開始了。
河谷中,刀光劍影,箭矢如蝗,戰象的悲鳴和士兵的慘叫不絕於耳。屍體逐漸堆積,鮮血染紅了泥土。
難陀王的臉色越來越白,拳頭捏得死死的。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軍隊在對方悍不畏死的衝擊下,陣線開始動搖,傷亡數字不斷攀升。
“老神仙……凌先生……這……”
他聲音發顫地看向道長和凌哲。
道長心裡比他更慌!
按照凌哲的“天書”和昨晚偷偷對好的“劇本”,雷暴應該在未時三刻(下午3點)左右降臨。
可現在,眼看都申時初(下午3點多)了!
天空雖然烏雲更厚,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可那關鍵的、救命的、裝逼用的雷聲,連個影子都沒有!
只有越來越密集的雨點,噼裡啪啦砸落下來,將戰場變得更加泥濘和混亂。
凌小子!
你那破天書是不是過期了?!
還是被雨淋壞了?!
道長心裡瘋狂吐槽,臉上還得維持著“一切盡在掌握”的淡漠,手指卻在袖子裡掐算(瞎掐)得都快抽筋了。
凌哲也急得後背全是冷汗,不停地偷看懷錶(手機顯示時間,但不敢拿出來)。
了!說好的強雷暴呢?!
機率85%啊大哥!
難道那15%的小機率事件被我們撞上了?!
劉邦也察覺不對,湊過來低聲道:“凌兄,情況不妙啊!道長這逼要裝炸了!
你看難陀王那眼神,都快吃人了!”
就在塔樓上幾人(除了蒙恬樊噲依舊鎮定)心急如焚,難陀王眼中希望之火漸漸熄滅,甚至開始浮現懷疑和絕望的時候——
“轟隆隆隆——!!!”
一聲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沉悶到極致的滾雷聲,由遠及近,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同於之前任何雷響,厚重、綿長,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威壓,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和吶喊!
緊接著!
“咔嚓——!!!!”
一道刺目到極致的慘白色閃電,如同天神震怒揮下的巨鞭,撕裂了濃黑的雲層,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孔雀王軍陣後方的一座小土坡上!
剎那間,土石飛濺,火光沖天!
這還沒完!
“轟!咔嚓!轟隆隆——!!!”
彷彿是拉開了序幕,一道道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閃電驚雷,接二連三地從雲層中瘋狂劈落!
大部分都落在了孔雀王軍隊的陣型之中和後方!
電光亂舞,雷聲震天,暴雨傾盆而下,天地間一片混沌!
真正的強雷暴,來了!而且時間卡得……雖然晚了點,但效果炸裂!
孔雀王的軍隊瞬間大亂!
再嚴整的陣型,在天威面前也是徒勞。
戰馬驚嘶,士兵哭嚎,建制被打亂,指揮失靈。
不少人被直接劈死,更多人被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丟盔棄甲,向後潰逃!
難陀王和他麾下的將士們,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震得呆若木雞,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神雷!是老神仙召喚的神雷!”
“天罰!孔雀叛軍遭天罰了!”
“殺啊!跟著神雷殺過去!!!”
原本瀕臨崩潰計程車氣,如同被澆了油的烈火,轟然爆燃!
難陀王也回過神,激動得渾身發抖,拔出佩劍,就要下令全軍壓上,趁勢掩殺!
就在這時!
凌哲“蹭”地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塔樓邊緣,對著下面混亂而亢奮的戰場,用盡全身力氣,用秦語(夾雜著古怪的本地話發音)嘶聲大吼:
“衝啊——!!!”
“衝的上楊六郎!衝不上恰——米——湯——!!!”
聲音在雷雨和喊殺聲中不算特別突出,但卻清晰地傳到了下面早已得到暗示、混在難陀王親衛隊裡的蒙恬、樊噲,以及巖嚮導帶領的少數核心人員耳中。
“恰米湯”——這是凌哲事先約定的暗號,意思是: 讓身毒人去送死,我們的人別真衝,
儲存實力,看戲!
蒙恬眼神一凜,立刻對身邊幾個喬裝改扮的秦軍老兵使了個眼色。
樊噲雖然殺得眼紅(剛才旁觀也熱血沸騰),但聽到暗號,還是強行按捺住,只是象徵性地揮舞了幾下兵器,吼了幾嗓子。
巖嚮導則立刻用土語對自己帶領的獵戶山民低聲下令,讓他們往邊緣挪,別往最激烈的潰兵追殺圈裡扎。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難陀王的軍隊(大部分)如同打了雞血,在“神雷助威”下,瘋狂追殺潰敗的孔雀王軍隊,喊殺震天。
而以凌哲他們為核心的“顧問團”及少量親信,雖然也在“衝鋒”的隊伍裡,但速度明顯慢半拍,更多的是在吶喊助威、收拾落單傷兵、以及……默默觀察記錄著雙方在這場天災(?)人禍下的慘重傷亡。
塔樓上,道長看著下方在雷暴雨中瘋狂廝殺的戰場,還有那些被閃電點燃的帳篷和輜重,長長地、心有餘悸地舒了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冷汗),低聲對凌哲說:
“凌小子……你這‘天書’,雖然遲到,但沒缺席……夠勁兒!”
“不過下次有這種‘大活兒’,提前說!貧道這心臟,受不了這刺激!”
凌哲也鬆了口氣,看著懷裡手機螢幕上依舊顯示的“強雷暴”圖示和只剩15%的電量,苦笑了一下。
富貴險中求……
這“外掛”開得,
真特麼刺激!
接下來,就是享受“漁翁”的樂趣,以及思考如何向咸陽寫一份更加精彩的“戰地觀察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