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神雷劈樹”事件,如同插了翅膀,瞬間傳遍了驚慌失措的華氏城。
“聽說了嗎?王宮請來的東方老神仙發怒了!一個雷就把驛館的老菩提樹劈成了柴火!”
“真的假的?怪不得剛才那雷那麼響,地都晃了!”
“肯定是真的!我二舅的三姨夫在王宮當差,親眼看見陛下派人用八抬大轎……哦不,是象駕去請老神仙了!”
“天佑摩揭陀啊!有老神仙在,孔雀叛軍算甚麼!”
流言越傳越神,等道長被“恭請”進王宮時,他在百姓口中已經變成了“身高八丈、眼如銅鈴、口吐雷霆、腳踩祥雲”的超級賽亞……啊不,是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下凡。
王宮大殿內,氣氛與剛才的焦躁惶恐截然不同,充滿了敬畏和……期待。
難陀王早已命人撤去了酒席,在殿中央設起了香案,供奉著鮮花、淨水和各種珍奇果品。香菸繚繞,樂師演奏著莊重(但有點走調)的祭祀樂曲。
當道長穿著那身依舊有些凌亂的破道袍,被侍衛幾乎是“捧”著進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道長努力維持著高人風範,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其實腿有點軟,被剛才的雷嚇的還有點心悸),徑直走到香案前。
他先是對著空氣(假裝是某個方向的神明)打了個稽首,然後緩緩轉身,目光“淡然”地掃過難陀王和滿朝文武。
那一瞬間,大殿內落針可聞。
凌哲和劉邦站在一旁,心裡都快笑抽了,但臉上還得裝出“與有榮焉”的肅穆表情。
難陀王連忙起身(他平時可不會輕易起身),微微躬身,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老神仙駕臨,小王有失遠迎!適才天降神雷,震懾妖邪,定是老神仙法力無邊!還請老神仙慈悲,施展仙法,助我摩揭陀渡過此劫!”
道長心裡把凌哲和劉邦又罵了一遍,面上卻古井無波,只是微微頷首,用他那帶著點蜀地口音、卻故意拖長放慢的秦語(旁邊有隨從實時翻譯成本地話)說道:
“無量天尊。本座雲遊至此,見此地王氣晦暗,妖星犯主,故引天雷小懲,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看著難陀王那張充滿希冀的胖臉,開始打太極:“然,天道迴圈,自有定數。王朝興衰,兵戈勝負,亦在因果之中。本座雖有些微末道行,卻也不便過多幹涉凡間運數,以免亂了乾坤,折損福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我厲害,但不能隨便出手,有代價的。
難陀王一聽,急了:“老神仙!只要能退敵,需要甚麼代價,小王一力承擔!金銀珠寶?美人封地?只要老神仙開口!”
道長捋了捋鬍子(趁機思考),正要繼續故弄玄虛,拖延時間。
這時,凌哲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道長身上,悄悄後退半步,藉著袖子的掩護,飛快地掏出了懷裡的手機。
電量:18%。
希望這點電……夠用。
他迅速點亮螢幕,手指在冰冷光滑的玻璃上滑動(動作極其隱蔽)。
幸好之前為了研究這個時代的星象氣候(裝神弄鬼用),他下載過一個極其簡陋、離線可用的歷史天氣資料包(範圍有限,精度極低),並習慣性每天看一眼(雖然經常不準)。
他飛快地點開那個幾乎沒怎麼用過的“天氣”圖示。
載入……載入……
螢幕上跳出幾行簡單的字元和符號(因為沒聯網,只有基礎資料)。
當前位置:估測 東經85°,北緯25°附近(誤差極大)
當前天氣:陰,區域性有云。
未來預報:
今日夜間:陰,有小到中雨,伴有零星雷暴。機率:65%。
明日:多雲轉陰,午後有雷陣雨。機率:40%。
後日:陰,有中到大雨,區域性強雷暴。機率:85%。
凌哲眼睛猛地瞪大!
後天?!強雷暴?!機率85%?!
這……這是天助我也啊!不對,是氣象資料助我也!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不動聲色地鎖屏,把手機塞回懷裡。
抬頭,正好對上道長投來的、帶著詢問和“你小子又憋甚麼壞”意味的眼神。
凌哲微不可查地、極其快速地對道長眨了兩下眼,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後、天。”
道長雖然沒完全明白,但大概猜到這小子有“料”了,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就在難陀王還在苦苦哀求,許諾各種好處時。
凌哲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道長深深一揖,用本地話(故意大聲)說道:
“師尊!弟子深知師尊顧忌天條,不願輕易出手。
但如今摩揭陀百姓陷於兵災,陛下又如此誠心懇求……師尊慈悲為懷,何不顯露些許神通,一則安陛下與萬民之心,二則……震懾那興風作浪的宵小之輩,令其知難而退?”
他這話,既給了道長臺階下(“顯露些許神通”不是“直接干預戰爭”),又繼續把“鍋”甩給了“宵小之輩”(孔雀王的“妖法”)。
道長立刻會意,沉吟片刻(裝模作樣),緩緩道:“也罷。念在爾等心誠,百姓無辜。本座……便略施手段,讓爾等見識一番,何謂‘天地之威,煌煌天雷’。”
他抬頭,望向大殿外陰沉的天空,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幾下,然後用一種篤定的、彷彿宣佈真理的語氣說道:
“今夜子時三刻,東南方向,將有雷聲乍起,電光裂空,小雨隨之。”
“此乃本座溝通天地,稍作警示。”
“若那興兵作亂之輩,尚不知悔改……”
道長語氣轉冷,目光彷彿穿透宮殿,望向了西方孔雀王大軍的方向:
“後日午時,必有滔天雷暴,自九天而落,滌盪妖氛!屆時,雷霆之威,非人力可擋!”
位面直播間:
《道長:天氣預報(神棍版)》
《精準預言:今夜小雨,後日大雷暴》
《難陀王:記下來!快記下來!》)
“今夜就有?!” 難陀王又驚又喜。
“後日午時,滔天雷暴?!”
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人信,有人疑。
凌哲趕緊補充,給道長今晚的“表演”加戲:“師尊,既然今夜便有警示,何不就在這宮中,讓陛下與諸位大人,親眼目睹師尊引動天象之玄妙?也免得有人疑心。”
道長心裡罵娘:凌小子!你還給我加戲!今晚要是沒打雷下雨,老子這老臉往哪擱?!
但話已出口,騎虎難下。道長只能硬著頭皮,做出一副“爾等凡夫,能親眼得見,是爾等造化”的高傲模樣,微微頷首:“可。”
難陀王大喜過望,立刻命令在殿外空曠處搭建高臺,準備香燭法器(按道長隨口胡謅的要求),並讓所有大臣今晚都留在宮中,一同“觀摩仙法”!
趁著宮人忙碌準備、難陀王去“焚香沐浴”的空檔。
凌哲假裝上前向道長“請教”,湊到近前,用極低的聲音、極快的語速說:
“道長,穩了!我剛看了‘天書’(指手機),今晚子時前後,確實有小雷雨!機率很高!您待會兒裝得像一點,念念咒,燒燒符,時間差不多就指著天喊‘雷來’!
多半能成!重點是後天的強雷暴,那才是重頭戲!”
道長聽得一愣一愣的,小眼睛瞪圓了:“天書?你小子……還真能溝通天地?” 他有點懷疑,但聯想到剛才那兩道“配戲”的驚雷,又覺得……或許這小子真有點邪門?
“信我!”
凌哲眼神堅定,
“後天午時,雷暴機率八成五!到時候,您就往大了吹!甚麼‘九霄神雷’、‘紫電狂龍’怎麼唬人怎麼來!只要雷一下,您就是活神仙!難陀王得把您供起來!咱們要甚麼有甚麼!”
道長咂咂嘴,眼中冒出賊光:“嘿……要是真能成……那這逼裝的,可就大了!行!貧道今晚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夜幕降臨,華氏城燈火闌珊,王宮內卻燈火通明。
殿外高臺上,道長換上了一身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稍顯整潔(但還是破)的道袍,手持桃木劍(臨時用王宮花園裡的桃樹枝削的),面前香案上擺著亂七八糟的“法器”(銅盆、清水、符紙、還有幾塊顏色奇怪的石頭)。
臺下,難陀王和文武大臣們屏息凝神,仰頭觀望。
道長抬頭看看天,烏雲確實比傍晚更濃了些。
他心裡也沒底,但箭在弦上。他先裝模作樣地踏罡步鬥(步伐有點凌亂),口中唸唸有詞(含混不清的咒語),然後用桃木劍挑起一張符紙,在蠟燭上點燃,往銅盆裡的清水一扔!
“噗——”
一聲輕響,符紙灰落入水中。
幾乎就在同時!
“轟隆——!!!”
遙遠的東南天際,真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雷響!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緊接著,細密的雨絲,開始飄灑下來!
“雷!打雷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神仙顯靈了!!!”
臺下瞬間沸騰!難陀王激動得渾身顫抖,大臣們紛紛跪倒,口稱“神仙”!
道長自己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頭看天,心裡狂喊:我艹!真來了?!凌小子那‘天書’真這麼靈?!
他趕緊穩住心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狂喜,做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表情,收起桃木劍,對著臺下微微頷首,聲音飄渺:
“警示已至。望爾等……好自為之。”
說罷,拂袖轉身,留給眾人一個高深莫測、彷彿隨時要乘風歸去的背影。
裝逼,成功!
雨絲漸漸變密。
而所有人心中,對“後日午時,滔天雷暴”的預言,再無半分懷疑。
只有凌哲,摸了摸懷裡只剩17%電量的手機,望著夜雨中道長那“仙風道骨”的背影,心裡
默默祈禱:
老天爺(氣象資料),後天……
你可千萬要給力啊!
這潑天的富貴和忽悠,
就靠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