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瞬間死寂，只有遠處隱約的金屬摩擦和古怪交談聲，像背景音一樣滲進來。
巖嚮導的手死死按著刀柄，指節發白。蒙恬和樊噲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兩側，手按兵器。
蕭何迅速將篝火餘燼用土蓋滅。扶蘇屏住呼吸，臉色在黑暗中顯得蒼白。
凌哲腦子飛速運轉：前面有一大隊人馬，可能是波斯人，還和犍陀羅符號有關。
是敵是友未知，但肯定不是來歡迎我們的。硬剛絕對不行，得摸清底細。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得想辦法探聽他們的虛實，還不能暴露我們。”
道長趴在他旁邊，聞言，小眼睛斜睨過來，忽然嘿嘿一笑，用同樣低的聲音說：“凌小子，你看啊，這佛道一家親……要不，貧道去露兩手？給他們表演個‘神仙顯靈’，嚇唬嚇唬？”
凌哲還沒回答，道長自己就搖了搖頭，自問自答：“不行不行，這荒山野嶺的，裝神弄鬼效果不好。而且……他們人多，萬一不信，反手給貧道來個萬箭穿心，那就虧大了。”
凌哲剛想點頭贊同道長有自知之明，卻聽道長話鋒一轉，突然把矛頭指向他：“不過凌小子，你腦子活，點子多。你不是老琢磨那些‘文化賦能’嗎？現在機會來了！去，給他們賦個能！展示一下咱們大秦的‘先進文化’！”
凌哲：“？？？”
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壓著嗓子：“道長！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文化賦能？！對方可能是武裝隊伍！帶著武器！說著聽不懂的話！我怎麼賦能？過去給他們唱段秦腔還是跳段廣場舞？！”
道長卻忽然伸手，在凌哲腦袋上“咚！咚！”彈了兩個結實的腦瓜崩！
力道不小，聲音清脆。
“哎喲！”凌哲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大聲。
道長彈完，吹了吹手指，一臉“孺子不可教”的嫌棄：“你小子！是不是憋著壞想害貧道呢？！剛才還讓我去露兩手！現在自己又慫了！還有，波斯人！古波斯語！我特麼會嗎？我連百越土話都說不利索！你讓我去跟他們嘮嗑？嘮啥？嘮今天天氣哈哈哈？”
位面直播間：
《道長の物理勸學》
《凌哲：我冤啊！》
《古波斯語聽力考試現場》
劉邦在旁邊聽著，急得抓耳撓腮：“那咋整？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吧？萬一他們摸過來……”
一直沉默的蕭何忽然開口，聲音冷靜：“敵明我暗，或可尾隨觀察，但風險極大。對方人多，且言語不通，一旦暴露，難以脫身。”
扶蘇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或許……我們可以偽裝成迷路的商旅？但……貨物呢？而且言語不通，一開口就露餡。”
蒙恬搖頭：“不可。我等雖著簡裝，但行伍氣息難掩，且無貨物，易被識破。”
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凌哲腦子裡忽然“叮”了一聲——不是系統提示，是他自己靈光一閃！
波斯？古波斯語？
我確實不會。
但是……
我特麼會英語啊！
雖然這個時代的波斯人肯定不說現代英語，但……忽悠！ 要的就是這種“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效果！再加上一點表演，一點肢體語言，一點……故弄玄虛！
他猛地抓住旁邊劉邦的胳膊，眼睛在黑暗裡發亮：“劉兄！有辦法了！”
劉邦被嚇了一跳：“啥辦法？”
凌哲快速低語：“我教你幾句‘異域仙言’！咱們過去，假裝是……是來自遙遠西方的神秘行者！用仙言跟他們交流！忽悠住他們！”
劉邦：“……哈？” 他一臉懵，“凌兄，你說啥？仙言？我？我不識字啊！”
“不用識字！跟著我念就行！” 凌哲語速極快，開始現場教學，“來，第一句，跟我念——‘Hello！’”
劉邦：“……哈、哈嘍？”
“對！聲音壓低，拖長點，要顯得神秘！‘Hello~~~’”
劉邦嘗試：“哈~~~嘍~~~” 聲音古怪，像便秘。
“好！第二句——‘My name is Liu Bang！’ 意思是‘吾乃劉邦’！”
劉邦舌頭打結：“買、買內姆……一字……劉、邦？”
“差不多！第三句關鍵——‘We e in peace！’ 意思是‘我們帶著和平而來’！”
劉邦：“唯、唯康姆……因……屁死？”
凌哲：“……是peace！屁絲！溫柔點！”
劉邦努力：“唯康姆因屁絲……”
位面直播間笑瘋了：
《公元前英語教學現場》
《劉邦：我是誰我在哪我要說甚麼》
《凌哲：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道長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凌小子……你這‘仙言’……怎麼聽著怪腔怪調的？跟西域胡商放的屁似的。”
凌哲沒空理他，繼續給劉邦灌輸：“記住！過去之後，先說‘Hello’！然後說‘My name is Liu Bang’！最後強調‘We e in peace’！表情要莊重，眼神要深邃，動作要慢！要拿出你當年在沛縣忽悠縣吏給你賒賬的那種氣勢！”
劉邦被這一連串“仙言”砸得頭暈，但“忽悠”是他的本能，他努力消化著，嘴裡不停唸叨：“哈嘍……買內姆一字劉邦……唯康姆因屁絲……哈嘍……買內姆……”
扶蘇和蕭何等人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凌哲在教甚麼，但看劉邦那認真（且痛苦）的樣子，似乎……很高深？
巖嚮導則一臉警惕地看著凌哲，彷彿在看一個跳大神的。
道長摸了摸下巴，忽然插嘴：“光劉老三一個人去不行。得有個捧哏的。凌小子，你也得去。不然劉老三說漏了，沒人圓場。”
凌哲一愣：“我也去？” 他心裡有點打鼓，但想想也是，劉邦那半吊子“英語”，確實需要人盯著。
“對，你也去。” 道長點頭，隨即又補充，“不過，你們兩個生面孔還不夠。得有個看起來……嗯，更有‘分量’的人。”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角落裡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扶蘇。
扶蘇被道長看得渾身一激靈，有種不祥的預感。
道長咧嘴笑了，露出白牙：“扶蘇公子，您這氣質，經過這幾天打磨，已經初具‘落魄貴族’風範了。不說話，往那兒一站，就像個有故事的人。perfect！”
扶蘇：“……啊？”
凌哲也反應過來。對啊！扶蘇雖然演技不行，但底子在那兒，不說話裝深沉，反而更有迷惑性！而且三個人，也顯得更像一個小型“使團”或“商隊殘餘”。
“公子，委屈您一下。” 凌哲低聲道，“您就跟在我們後面，儘量別說話，表情……高深莫測一點。就像……就像您平時思考治國方略那樣，但眼神放空一點，顯得看破紅塵。”
扶蘇：“……” 他努力理解著凌哲的要求，試圖調整面部表情，結果擠出一個介於“便秘”和“牙疼”之間的複雜神色。
道長捂眼：“算了，就這樣吧，反正黑燈瞎火他們也看不清。”
計劃倉促擬定：凌哲、劉邦、扶蘇三人，假裝是迷路（或遭劫）的遠方行者，用“仙言”（英語）嘗試與對方溝通，探聽虛實。道長、蒙恬、樊噲、蕭何和巖嚮導則在後方潛伏，見機行事，必要時武力接應。
凌哲最後檢查了一下裝備，把可能暴露身份的秦制物品都藏好，又往臉上抹了點泥灰。劉邦有樣學樣，還故意把頭髮弄得更亂。扶蘇則被蕭何用炭灰在臉上淺淺抹了兩道，掩蓋過於俊秀的輪廓。
準備就緒。
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走出洞穴，朝著那隱約傳來人聲和金屬聲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去。
密林更顯幽深，月光被層層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交談聲和金屬摩擦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前方林間有晃動的火光。
凌哲心跳如鼓，手心冒汗。他回頭看了眼同樣緊張的劉邦和一臉“我是誰我要幹甚麼”的扶蘇，咬了咬牙，低聲道：“記住臺詞！穩住！咱們是神秘行者！來自……來自遙遠的‘英吉利’！”
劉邦用力點頭，嘴裡無聲默唸：“哈嘍……買內姆一字劉邦……”
越來越近。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林間空地，燃著幾堆篝火。空地上，或坐或站，足有二三十人！
這些人裝束混雜，有的穿著類似波斯風格的束腰長袍和頭巾，有的則是簡單的皮甲或布衣。他們攜帶的武器也五花八門，彎刀、長矛、弓箭，甚至還有幾面樣式奇特的圓盾。篝火上架著鍋，煮著食物，空氣中飄來香料和肉類的味道。
而在空地中央，一塊大石上，鋪著一張獸皮，上面散落著一些物品。藉著火光，凌哲看得分明——
幾尊小巧的、人臉希臘風格、卻又帶著佛陀神態的灰白色石雕。
一些刻著複雜花紋和扭曲符號的金屬板。
還有……幾片染血的、帶有熟悉花紋的碎布！
正是他們在烤肉攤和邊界發現的那種！
凌哲瞳孔驟縮。找到正主了！
就在這時，一個靠近他們方向的、正在擦拭彎刀的波斯風格武士，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直射過來！
“@#￥%……&*！” 他厲聲喝問，同時“鏘”一聲抽出了彎刀！
周圍其他人也瞬間警覺，紛紛抓起武器，目光齊刷刷投向凌哲三人藏身的灌木叢！
暴露了！
電光石火間，凌哲一把將還在懵圈的扶蘇往後推了半步，自己則硬著頭皮，拉著劉邦，一步跨出灌木叢！
臉上努力擠出儘可能“友善”又“神秘”的微笑。
在幾十道兇狠、警惕、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下。
凌哲清了清嗓子。
用他自以為最“標準”、最“莊嚴”的語調，對著那個持刀武士，以及他身後所有虎視眈眈的、疑似波斯-犍陀羅混合武裝分子們，朗聲開口：
“Hello~~~”
“We e in peace！”
“My friend，his name is Liu Bang！”
聲音在寂靜的林間空地迴盪。
帶著二十一世紀中國英語教育的獨特口音。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社畜被迫營業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