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齒的竹樓裡,氣氛壓抑。
地上瘦子的屍體已被拖走,只留下深色汙漬。黑齒臉色鐵青,指著那樹皮字條:“這符號……老子見過。”
凌哲心頭一跳:“在哪?”
黑齒啐了一口:“西邊。大概是……三四個月前?有一夥行商,帶著這種符號的貨物路過牂牁寨,說是從身毒更西邊來的,叫甚麼……‘健馱邏’?還是‘犍陀羅’?記不清了。
貨很怪,有些雕像,人臉身子,穿著我們這邊的衣服(可能指希臘化風格的犍陀羅佛像),還有些金屬片,刻著這種扭來扭去的鬼畫符。”
他回憶著:“那夥人裡,就有兩個禿驢。跟今晚這個有點像,但沒那麼……邪性。他們說這符號代表甚麼‘雷霆’、‘智慧’,反正神神叨叨的。
後來他們往東邊去了,說是要去‘傳法’。再沒回來。”
道長撿起樹皮,指尖摩挲著那扭曲符號:“健馱邏……犍陀羅……那是亞歷山大大帝東征留下的地盤,希臘人和本地人混居,佛教和希臘神像混搭,倒是可能出些怪玩意兒。”
他看向凌哲,“你那‘寶鏡’裡,有記載嗎?”
凌哲含糊應道:“有點印象……但不確定。”
他心裡卻翻江倒海:犍陀羅!佛教藝術的重要發源地!亞歷山大的遺產!這符號如果來自那裡,怎麼會和手機亂碼相似?難道……
黑齒煩躁地擺擺手:“老子不管你們要查甚麼。那禿驢敢在牂牁寨殺人扔屍,就是打老子的臉!你們要西行是吧?嚮導老子照給!但有個條件——要是找到那禿驢,或者他同夥,替老子……”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凌哲點頭:“若遇之,必不放過。”
離開黑齒處,與扶蘇等人匯合。眾人在黑齒安排的一處偏僻竹屋落腳。驚魂稍定,凌哲立刻召集核心成員——扶蘇、蕭何、王離、蒙恬、劉邦,加上他自己,準備覆盤。
道長卻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你們慢慢琢磨,貧道老了,熬不住。” 他徑直走到屋角那個用稻草勉強鋪成的“床”上,和衣躺下,背對眾人,不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裝睡聲。
凌哲也不勉強,點亮油燈,鋪開蕭何記錄的竹簡,開始梳理:
“今晚事件,關鍵點有幾個。”
“一,烤肉攤肉源異常,碎布花紋與邊界發現的一致,說明有不明武裝曾在此活動,且可能遭遇不測。”
“二,怪和尚身份可疑,可能與犍陀羅有關,掌握某種我們未知的手段(殺人於無形?),且似乎對凌哲的‘寶鏡’(手機)有反應。”
“三,瘦子被殺拋屍,留下帶有詭異符號的字條,是警告,也是挑釁,更可能是……引我們繼續西行。”
“四,黑齒提供的嚮導明日到位,西行之路即將開啟,但前方顯然佈滿未知危險。”
他一條條分析,試圖理清脈絡,評估風險,規劃應對。
扶蘇聽得認真,不時提問:“那肉上的藍色紋路,是否為毒?” 蕭何則補充:“已取微量碎肉包好,或可找機會驗證。”
王離和蒙恬更關注軍事層面:“若遇類似不明手段襲擊,如何防禦?隊形如何調整?” 劉邦則惦記著:“那和尚會不會還有很多同夥?咱們搶……咳咳,探索的時候,會不會被埋伏?”
討論漸漸深入,細節越來越多,可能性越推越複雜。油燈噼啪,夜色深沉。
凌哲揉著太陽穴,感覺腦子有點亂。資訊碎片太多,線索交織,敵友難辨,風險不明……這專案難度係數簡直爆表了!
就在這時。
屋角傳來一聲怒哼。
道長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破斗笠歪在一邊,灰白的頭髮支稜著,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看傻子”的表情。
他盯著凌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凌哲腦門上:
“凌小子。”
“你說說,你是不是豬腦子?”
凌哲一愣:“啊?”
道長伸手指著他,語氣毫不客氣:
“你那些升級的武器!賦能的鎧甲!還有亂七八糟的‘高科技’玩意兒!”
“是拿來看的?還是拿來裝飾你咸陽兵器庫的?!”
“啊?!”
凌哲被罵得有點懵:“道長,我……那些東西,得用在關鍵……”
“關鍵個屁!”
道長打斷他,唾沫星子差點飛到凌哲臉上,
“就這麼點破事!一個裝神弄鬼的禿驢!幾塊可能有問題的肉!一個死了的瘦猴!你就帶著這幫人在這兒掰扯半宿?!覆盤?復你個大頭鬼!”
他站起來,走到凌哲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凌哲鼻子:
“貧道問你,咱們來這兒是幹啥的?”
凌哲下意識回答:“西行,探尋身毒,獲取……”
“獲取黃金!珍寶!還有一切能讓大秦更硬的東西!”
道長搶過話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是來這兒當捕快查案的!更不是來跟一個禿驢玩猜謎遊戲的!”
他環視屋內被罵呆了的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那禿驢留字條,讓我們西行自見。”
“好啊!那就去!”
“管他甚麼陰謀陽謀,管他肉裡有甚麼鬼紋路!”
“過兩天,等嚮導摸清道路,咱們直接過去!”
“他要是在前面等著,更好!省得咱們找!”
“他要是不在,咱們就按原計劃——”
道長深吸一口氣,吐出那句經典名言:
“搶他丫的!”
屋內一片死寂。
油燈晃了晃。
扶蘇嘴巴微張。
蕭何手裡的炭筆掉在竹簡上。
王離和蒙恬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劉邦……劉邦眼睛亮了,用力點頭,無聲地做著“搶他丫的”口型。
凌哲呆在原地,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分析、風險評估、應急預案,被道長這通簡單粗暴的“咆哮”衝得七零八落。
好像……
是這麼個道理?
他之前總想著要弄清一切風險,做好萬全準備,避免損失……典型的社畜“求穩”思維。
但這是在秦朝!是在弱肉強食的邊疆!是在一個敵人已經出招、時間不等人、目標極其明確(黃金)的“專案”裡!
過度分析,就是拖延。
追求完美方案,可能錯過最佳時機。
道長看他還在發愣,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下達“指令”:
“現在!都給我睡覺!”
“養足精神!”
“明天開始,全力準備西行!”
“該檢查裝備檢查裝備,該熟悉路線熟悉路線!”
“別在這兒磨磨唧唧跟娘們似的!”
說完,他轉身,走回稻草鋪,重重躺下,拉過破斗笠蓋住臉。
悶聲傳來最後一句:
“再讓貧道聽見你們覆盤些雞毛蒜皮……”
“貧道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物理超度’!”
位面直播間:
《道長の雷霆管理術》
《簡單粗暴但有效》
《凌哲:被罵醒了》
《團隊方向重新校準:搶就完事了!》
凌哲站在油燈下,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搖搖頭,吹熄油燈。
“都聽見了?”
“睡覺。”
“明天,幹活。”
黑暗裡,他躺在粗糙的竹蓆上,摸著懷裡的手機。
電量:28%。
也罷。
想那麼多幹嘛。
就像道長說的——
摸清路,直接A過去。
至於那個禿驢,那些符號……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實在不行……
不是還有這根“大腿”嗎?他看了一眼道長那邊傳來輕微鼾聲的方向,安心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