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凌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硬來。
這裡人多眼雜，對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他迅速做出判斷——先撤，拿到證據（碎布）再說。
他不動聲色，悄悄朝站在側後方的蒙恬和劉邦使眼色。
眼神意思明確：
“蒙恬，找機會拿碎布。”
“劉邦，配合我製造混亂。”
蒙恬是職業軍人，瞬間會意，微微頷首，身體已經調整到最便於行動的角度。
但劉邦……
劉邦正伸著脖子，好奇地看那堆“食材”裡還有甚麼奇怪玩意兒，完全沒注意到凌哲的眼色。
凌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劉邦終於注意到了。
他轉過頭，一臉關切，嗓門還挺大：
“凌兄弟！”
“你眼睛咋了？”
“進沙子了？”
“還是被這烤肉煙……燻著了？”
他邊說邊湊近，想幫凌哲看看。
位面直播間：
《劉邦：豬隊友の經典操作》
《凌哲：帶不動》
《眼色交流失敗案例+1》
凌哲：“……”
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大哥！
我在給你發行動暗號啊！
你看我像是被煙燻的樣子嗎？！
旁邊一直冷眼旁觀的道長，卻小眼睛一亮。
“煙燻眼？”
他嘴裡重複了一遍，然後，嘴角勾起一絲熟悉的、老狐狸般的壞笑。
歪點子，來了。
道長猛地一拍大腿（這次拍的是自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七分憤怒三分誇張：
“劉老三！你說得對！”
“肯定是這烤肉攤用的木頭不對！”
“你看看這煙！烏漆嘛黑的！”
“肯定用了溼木頭！爛木頭！有毒的木頭！”
他指著烤肉攤灶膛裡冒出的、其實挺正常的青煙，義憤填膺：
“把我凌小兄弟的眼睛都燻壞了！”
“老闆！你這生意怎麼做的？！”
“用這種木頭烤肉，肉能吃嗎？！”
“把人吃壞了怎麼辦？！”
一邊說，道長一邊在桌子底下，用他那破草鞋，狠狠踢了凌哲小腿一下。
力道不輕。
凌哲小腿一疼，先是一愣。
隨即，他腦子裡那根屬於“社畜應變能力”的弦，猛地繃緊！
道長這是在……
給我遞戲臺子？
將計就計？
他瞬間反應過來。
對！
借題發揮！
製造混亂！
給蒙恬創造機會！
剛才還覺得劉邦是豬隊友，現在看……
這簡直是神助攻啊！
下一秒。
凌哲戲精附體。
他“哎喲”一聲，捂住眼睛，身體晃了晃，聲音帶著痛苦和“委屈”：
“劉大哥！道長！”
“我的眼睛……好疼！”
“就是這烤肉攤的煙！”
“剛才一陣風過來……哎喲！”
“我看不清了！”
他演技爆發，眼眶瞬間就紅了（憋氣憋的），還擠出兩滴生理性眼淚。
位面直播間：
《凌哲：演技派上線》
《從社畜到影帝的瞬間切換》
《團隊の默契（歪路版）》
劉邦雖然一開始沒明白，但看到凌哲“痛苦”的樣子和道長那副“找茬”的架勢，他骨子裡那股市井混混的機靈勁立刻上來了！
哦！
懂了！
這是要……訛人！
劉邦精神一振，這可是他的老本行（之一）！
他立刻擼起袖子（雖然短褐沒袖子），一步衝到烤肉攤前，指著百越老頭，唾沫橫飛：
“好你個老傢伙！”
“用毒木頭烤肉！燻壞我兄弟眼睛！”
“你說！怎麼辦？！”
“賠錢！賠藥費！賠……精神損失費！”
他一套市井訛詐術語，張口就來。
百越老頭都懵了，舉著烤了一半的肉釺子，結結巴巴：
“沒、沒有毒木頭……”
“就是普通柴……”
“眼睛……賠、賠啥？”
道長在一旁幫腔，引經據典（瞎編）：
“《神農本草經》有云：煙毒入目，輕則紅腫，重則失明！”
“我凌小兄弟要是瞎了，你擔待得起嗎？！”
“報官！必須報官！”
三個人，一個“老流氓”（道長），一個“中堅混混”（劉邦），一個“新晉影帝”（凌哲），把個小小的烤肉攤圍得水洩不通。
吵吵嚷嚷，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但沒人上來管——牂牁寨這種事太常見了。
完美掩護。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蒙恬，動了。
他藉著幾人身體的遮擋，腳步看似隨意地一挪，靠近那堆“食材”。
彎腰，裝作繫鞋帶（秦朝有鞋帶嗎？不重要）。
手指如電，飛快地從那堆碎布、骨片中，精準地捻起幾片帶有特殊花紋的染血碎布，塞進袖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乾淨，利落，神不知鬼不覺。
得手後，蒙恬直起身，朝凌哲和道長那邊，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任務完成。
道長眼尖，收到了訊號。
但他並沒有立刻停止“表演”。
反而……變本加厲。
“賠錢太便宜你了！”
“你這肉都有毒！”
“得賠肉！”
“把今天烤的肉，賠給我們一半！”
“讓我們拿回去……檢查檢查！”
劉邦立刻附和：
“對！賠肉！”
“不然砸了你的攤子！”
凌哲捂著眼睛，“虛弱”地點頭：
“我、我需要吃肉補補……”
百越老頭欲哭無淚。
他看看凶神惡煞的劉邦，看看仙風道骨（假）卻滿嘴“報官”的道長，再看看“奄奄一息”的凌哲。
最後，一咬牙。
哆哆嗦嗦地，把烤架上差不多一半的肉，用樹葉包了，遞過來。
“給、給你們……”
“別、別報官……”
道長一把接過肉，掂了掂，哼了一聲：
“這次就算了！”
“下次注意！”
“走！”
三人“趾高氣揚”、“罵罵咧咧”地“扶”著“眼睛受傷”的凌哲，離開了烤肉攤。
走出幾十步，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凌哲立刻放下捂眼睛的手，眼睛清澈明亮，哪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他長舒一口氣：
“蒙將軍，拿到了？”
蒙恬點頭，從袖中取出那幾片碎布。
凌哲接過，仔細看去——花紋確實眼熟，與邊界發現的碎布極其相似。
道長則捧著那包烤肉，鼻子嗅了嗅，嘀咕：
“別說……這穿山甲肉，聞著還挺香。”
“要不……嚐嚐？”
劉邦搓手：“嚐嚐！必須嚐嚐！這是咱們的‘戰利品’！”
兩人就要分肉。
這時，扶蘇才從後面跟上來。
他臉上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震驚，茫然，三觀碎裂，還有一絲……詭異的欽佩？
他看看凌哲，看看道長，看看劉邦，又看看那包“訛”來的烤肉。
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原來……事情還能這麼辦……”
位面直播間：
《扶蘇：知識+10，節操-100》
《公子の實用主義教育課》
《訛詐也是門技術活》
凌哲剛想說甚麼。
蕭何從後面匆匆趕來，低聲道：
“方才你們離開後……”
“我悄悄回去，補了那烤肉攤老闆些錢。”
“不多，夠他今日損失。”
凌哲一愣，隨即點頭：
“蕭先生考慮周到。”
“我們並非真為訛詐，只是……”
他話沒說完。
道長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將手中烤肉包往地上一扔！
“不對！”
“這肉……不能吃！”
眾人看去。
只見那包烤肉的樹葉散開，裡面的肉塊滾落出來。
在篝火光映照下，那些肉塊的切口處……
隱約能看到極其細微的、暗藍色的奇異紋路。
像是……
血管？
還是別的甚麼？
與此同時。
遠處夜市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有人用百越土話和生硬的秦語混雜著大喊：
“死人了！”
“烤肉攤那老頭……死了！”
“還有那個怪和尚……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