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猶豫了一下,看向凌哲。
凌哲微微點頭。
院門開啟,只見陳平獨自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個挑著食盒、抱著酒罈的僕役。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微笑,目光掃過院內略顯緊繃的眾人,尤其在造型獨特的扶蘇身上停頓了半秒,
然後從容拱手:“看來,諸位也在為西行之事勞神。恰巧,下官這裡,有些關於‘牂牁寨’和趙郡守近期‘小動作’的風聲,或許……能與諸位互通有無?”
道長肚子適時地又“咕嚕”了一聲,眼睛卻死死盯住了陳平身後食盒裡飄出的隱約香氣。
陳平的話,像顆石子投入水面。
眾人反應各異。
王離眼神銳利,審視著陳平。
蒙恬若有所思。
蕭何放下炭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秦朝版)。
劉邦舔了舔嘴唇,看看食盒,又看看陳平。
扶蘇下意識想整理衣冠,手抬到一半想起自己這身打扮,又尷尬放下。
凌哲腦子飛快轉著:
陳平主動上門……送情報?還帶夜宵?
他是郡丞,趙佗的副手。
這是示好?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互通有無……他想從我們這兒得到甚麼?
沒等凌哲開口,道長先動了。
他壓根沒看陳平,鼻子像獵犬似的嗅了嗅,眼睛直勾勾盯著僕役手裡的食盒,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亮的吞嚥聲。
然後,他像是剛發現陳平存在似的,瞥了一眼,揮了揮破蒲扇:
“陳郡丞是吧?”
“有吃的?”
“那還愣著幹啥?”
他轉頭對凌哲,語氣理所當然,像吩咐自家子侄:
“凌小子,先吃東西。”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有甚麼事,等貧道填飽了五臟廟再說。”
說完,自顧自走到院中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敲著桌子:
“擺上擺上!酒也滿上!”
那架勢,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位面直播間:
《道長:乾飯人,乾飯魂》
《陳平:?劇本不對》
《餓勢力登場》
凌哲:“……”
他看看道長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又看看陳平臉上那絲快要掛不住的溫和笑容,心裡嘆了口氣。
得,先吃吧。
反正……也確實餓了。
“陳郡丞,請。”凌哲示意。
陳平笑容恢復自然:“請。”
僕役迅速將食盒裡的東西擺上石桌。
幾樣嶺南特色的炙肉、醃魚、菜羹,還有粟米飯和麵餅,不算精緻,但量大管飽。
酒是本地米酒,香氣撲鼻。
食盒蓋一掀,香氣四溢。
“開動!”
道長一聲令下(沒人認命他當司令),自己先伸手撕了條炙羊腿。
劉邦幾乎同時出手,筷子精準夾走最大那塊炙豬肉。
凌哲也顧不上客氣,盛了滿滿一碗粟米飯,澆上肉汁。
王離、蒙恬、樊噲見狀,也不再拘謹,各自開吃。
蕭何稍微文雅點,但速度不慢。
飯桌上,瞬間進入“風捲殘雲”模式。
道長啃著羊腿,滿嘴油光,含糊道:
“劉老三,你搶肉那手速,賭錢練的吧?”
劉邦塞著肉,回擊:
“比您老搶羊腿的力道差遠了,這牙口,年輕時沒少幹啃門栓的買賣吧?”
凌哲扒著飯,插嘴:
“兩位,吃飯都堵不住嘴?要不你倆出去打一架,贏了的多吃?”
道長瞪眼:
“凌小子,你少挑撥!這肉夠!”
劉邦點頭:
“就是!凌兄你不夠意思,自己扒飯扒得歡!”
三人邊吃邊互懟,筷子勺子在空中你來我往,爭搶著好菜。
扶蘇起初還端坐著,小口吃著面前的菜羹,努力維持著公子儀態。
但他的眼神,時不時瞟向中間那盤迅速減少的炙肉。
道長眼尖,嘿嘿一笑:
“扶蘇公子,別端著了。”
“這兒沒外人(自動忽略陳平)。”
“你看你,吃個飯跟受刑似的。”
“肉都快被劉老三這餓死鬼搶光了!”
劉邦塞得腮幫子鼓鼓,還不忘幫腔:
“就是!公子,入鄉隨俗!”
“您看凌兄,以前不也人模狗樣……哎喲!”
他被凌哲在桌下踢了一腳。
凌哲抹了把嘴上的油:
“公子,非常時期。”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有力氣……打架。”
“您再這麼端著,待會兒連菜湯都喝不上了。”
扶蘇看著眼前這三個“土匪”,又看看桌上飛速消失的食物,聽著他們毫無顧忌的互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那根名為“禮法”的弦,繃得越來越緊。
終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多大決心。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抬頭,眼神有點發狠。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額賊!(注:陝西方言粗口,大致相當於‘我靠’或更粗)”
然後,他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劉邦筷子底下搶走了最後一塊肥瘦相間的炙豬肉!
搶到手,還示威似的看了劉邦一眼,然後惡狠狠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道長手裡的羊腿骨“吧嗒”掉在桌上。劉邦筷子僵在半空。凌哲飯粒粘在嘴角,忘了擦。
下一秒。
“哈哈哈!”
道長拍著大腿狂笑:
“扶蘇公子!有悟性!”
劉邦也樂了:
“行啊公子!這就對了!”
凌哲豎起油乎乎的大拇指:
“進步神速!臺詞功底有待加強,但動作滿分!”
扶蘇說完那句粗口、搶完肉,自己先懵了。
隨即臉上爆紅,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但嘴裡那塊搶來的肉……真香。
他低著頭,不敢看人,悶聲繼續吃,但動作明顯放開了,也開始主動夾菜了。
飯桌氣氛徹底“匪化”。爭搶、互懟、狼吞虎嚥。連蒙恬和王離都默默加快了夾菜速度。樊噲更是直接上手抓餅。
位面直播間瘋狂刷屏:
《公子の墮落》
《一句粗口引發的血案》
《土匪團正式集結》
《吃播現場》
唯獨一人,看得目瞪口呆。
陳平。
他手裡端著酒碗,忘了喝。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徹底僵住。眼神裡充滿了懷疑人生。
他看看抱著羊腿啃得滿臉油的道長。看看跟劉邦搶肉搶得面目“猙獰”的凌哲。看看剛爆了粗口、現在埋頭猛吃的扶蘇。再看看風捲殘雲的其他人。
這……這真是皇帝陛下派來的特使?這真是王翦將軍的孫子、玄武軍百將?這真是……長公子扶蘇?!
陳平開始嚴重懷疑。王離白天亮出的那個腰牌……是不是假貨?或者……陛下是不是對“精英團隊”有甚麼誤解?
他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開始思考。自己今晚帶著酒食和情報過來……是不是……上了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