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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120章 夜談與“忠告”

2026-04-07 作者:綠色的花啊

就在陳平三觀搖搖欲墜、開始懷疑人生時。

道長終於啃完了羊腿,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抹了抹嘴,油乎乎的手隨意在道袍上擦了擦。

然後才慢悠悠地轉向陳平,小眼睛閃著吃飽喝足後的精明光:

“陳郡丞,飯也吃了,酒也喝了。

現在,說說吧。

趙佗那老小子……到底在牂牁寨搞甚麼鬼?

還有,你想從我們這兒,‘互通’點甚麼‘有’啊?”

凌哲也放下碗,擦了擦嘴,眼神恢復清明,看向陳平。

飯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聚焦在陳平身上。

剛才的土匪氣象一掃而空,只剩下隱隱的壓迫感。陳平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眼前這群人……或許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陳平被道長那雙油光鋥亮、卻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盯著,後背莫名有點發涼。

他定了定神,放下酒碗,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只是弧度比剛才小了些:

“道長慧眼。”

“趙郡守……確實對西邊有些想法。”

“約莫半年前,便暗中派人前往牂牁寨,與一些西南夷頭人、往來商賈接觸。”

“近兩月,更是數次派遣精銳郡兵,偽裝商隊,經牂牁往西探查。”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眾人反應,繼續道:

“據下官所知,趙郡守主要意圖有二。”

“其一,摸清身毒內亂詳情,評估介入可能,或扶持一方,以謀取貿易之利,乃至……領土。”

“其二,探尋傳聞中身毒寺廟積儲的黃金、珍寶。”

“今日押運回城的貨物,便是前一批‘商隊’帶回的‘樣品’,主要為香料、寶石,以及少量金器。”

陳平聲音平穩,彷彿在陳述一件公務:

“牂牁寨如今已成各方勢力交匯之地。”

“除趙郡守的人,還有西南夷各部代表、逃亡的百越貴族、中原亡命徒、身毒商賈乃至潰兵。”

“魚龍混雜,訊息靈通,但也危險重重。”

他看向凌哲:

“諸位若欲西行,牂牁寨是無法繞開之地。”

“然,趙郡守對西邊之事視為禁臠,對外來者……尤其是身份不明、可能分一杯羹者,警惕心極重。”

“下官雖為郡丞,在此事上,所知也有限。”

資訊交換。

凌哲沉吟片刻,開口道:

“多謝陳郡丞告知。”

“我們奉命西行,確有要務。”

“不知陳郡丞,希望從我們這裡,瞭解些甚麼?”

陳平笑容加深了些:

“下官不敢僭越。”

“只是……咸陽對嶺南、對西邊,是何態度?”

“陛下對趙郡守所為,是否知曉?又作何想?”

“若諸位在牂牁或西邊,與趙郡守的人發生……摩擦,下官該如何自處?”

問題很直接,也很關鍵。

他在試探咸陽的底線,也在為自己找定位。

凌哲和道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凌哲斟酌用詞:

“陛下對開拓疆土、富國強兵之心,從未改變。”

“西邊之事,陛下已知曉大概。”

“我等此行,便是為陛下探明前路。”

“至於趙郡守……”

他頓了頓:

“若他行事合乎秦律,以增國用,自然無礙。”

“若有不軌……”

凌哲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陳平眼神閃爍,微微頷首:

“下官明白了。”

“既如此,下官願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為諸位提供便利。”

“例如,牂牁寨內可信的聯絡人,西南夷中可爭取的部族,以及……趙郡守下一步可能的動向。”

凌哲點頭:

“有勞陳郡丞。”

“互通有無,合作共贏。”

陳平起身,拱手:

“夜色已深,下官不便久留。”

“明日,下官會派人將聯絡方式及所知情報整理送來。”

“告辭。”

他帶著僕役離開,院門輕輕合上。

小院重歸寂靜。

油燈噼啪作響。

眾人消化著剛剛獲得的資訊。

趙佗野心不小,已提前佈局。

牂牁寨是險地,也是機會。

陳平態度曖昧,可合作,需提防。

凌哲揉了揉眉心,感覺資訊量有點大。

劉邦打著哈欠:

“困了困了,明日再說吧。”

樊噲已經靠在牆上,鼾聲微起。

王離和蒙恬安排值守。

就在眾人準備各自回屋休息時。

道長忽然開口:

“凌小子,扶蘇公子,留一下。”

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

凌哲和扶蘇停步。

其他人見狀,也識趣地散開。

道長走到院角那棵荔枝樹下,揹著手,仰頭看著稀疏的星空。

凌哲和扶蘇跟過去。

“道長,有何指教?”凌哲問。

道長沒回頭,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沉:

“那個陳平……”

“有問題。”

凌哲心頭一緊:

“道長看出甚麼了?”

扶蘇也凝神傾聽。

道長轉過身,小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此人,心思太深,藏得太好。”

“他說的那些,九真一假。”

“真的部分,是為了取信我們。”

“假的那一分……才是最關鍵的。”

“他刻意強調了趙佗的野心和對我們的潛在威脅。”

“卻淡化了自己在其中的角色。”

凌哲皺眉:

“您是說他……”

道長擺擺手:

“未必是敵人,但絕非單純想幫忙。”

“他透露趙佗的動向,或許是想借我們的手,制衡甚至扳倒趙佗,他好上位。”

“或者,他兩頭下注,無論哪邊贏,他都能撈到好處。”

“這種人,比趙佗那種明面上的野心家,更難對付。”

扶蘇若有所思:

“道長之意,此人不可盡信?”

道長冷笑:

“信?信他個鬼!”

“跟他打交道,多留八百個心眼子都不夠。”

他看向扶蘇,語氣忽然變得鄭重:

“扶蘇公子。”

“你,給你父王嬴政那老小子寫封信。”

扶蘇一愣:“寫信?”

道長點頭:

“對。把今晚陳平說的,還有我們的判斷,原原本本告訴他。”

“重點提陳平這個人。”

“讓他動用黑冰臺也好,別的甚麼手段也罷,好好查查這個陳平。”

“查查他到底甚麼來路,跟哪些人有牽連,在嶺南這幾年都幹了甚麼。”

“尤其是……他跟楚地舊貴族,有沒有瓜葛。”

楚地舊貴族?

凌哲和扶蘇心中都是一凜。

道長繼續道:

“嶺南遠離中原,趙佗經營多年,已成半獨立之勢。”

“如今又插手西邊,所圖非小。”

“這個陳平,能在趙佗手下做到郡丞,絕非善類。”

“不把他底細摸清,咱們後面做事,就像踩在薄冰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有點古怪:

“對了,信裡順便告訴你父王。”

“我,玉虛,現在跟你……們混在一起。”

“讓他心裡有個數。”

說完,道長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行了,該睡覺了。”

“年紀大了,熬不得夜。”

他晃晃悠悠往自己屋子走去,留下凌哲和扶蘇在樹下。

夜風吹過,荔枝樹葉沙沙作響。

扶蘇看向凌哲:

“凌先生,道長所言……”

凌哲望著道長消失在門後的背影,低聲道:

“照做吧,公子。”

“道長雖然……不太正經。”

“但看人看事,很少出錯。”

“給陛下寫信,把情況報上去,總沒錯。”

他頓了頓,苦笑:“看來這趟‘西行出差’,水比我們想的還深。”

“不僅有外部的‘市場競爭’(身毒),還有內部的‘辦公室政治’(趙佗、陳平)。”

“道長這是提醒我們,別忘了給‘總公司’(咸陽)打報告啊。”

扶蘇點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我明白了,今夜便寫。”

兩人各自回屋。

夜色深沉。

小院歸於寧靜。只有值守的王離,抱著劍,靠在門邊,眼神銳利如鷹。

而在遙遠的咸陽宮。

燈火通明的章臺殿內。

始皇嬴政擺弄這新的假髮,同時正對著巨大的地圖,目光幽深地望向嶺南以西,那片被稱為“身毒”的未知之地。

他並不知道。

一封即將來自嶺南、關乎兒子安危、涉及邊疆大吏、還捎帶著某個老不死訊息的信。

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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