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剛去了戰殿。
戰無極正趴在案上批文書,那堆竹簡堆得跟小山似的,他臉上的表情活像在吃黃連。
看見李剛進來,他啪地把筆一扔,那動作瀟灑得彷彿扔的不是筆,是辭職信:“正好,有件事跟你說。
玄一殿主批了,赤焰幫正式納入戰殿編制,作為戰殿的外圍勢力。
你那幫弟兄以後不用在食堂門口擺攤了——他孃的,每次路過都看見他們在那邊蹲著,搞得戰殿跟菜市場似的——戰殿給他們撥了一塊地,在東區建了個駐地。”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塊令牌,隨手扔給李剛。
令牌是青銅鑄的,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戰殿·赤焰”四個字,背面刻著一團火焰,雕工不算精細,但那股子氣勢到位了。
“赤焰幫現在有正式編制了,你幫裡那些弟兄的月例從戰殿出,不用你再自己墊了。
還有,鐵山那小子,戰殿給他批了一個執事名額,讓他負責東玄域分舵的事。
你那個小丫頭小桃,戰殿也給了她一個記名弟子的身份,可以在戰殿修煉。
怎麼樣,老子夠意思吧?”
李剛接過令牌,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赤焰幫從青陽城外一群沒人要的散修,混到戰殿正式編制,這升級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但嘴上不能表現得太高興,他故意板著臉問:“殿主,這不會是人情吧?”
“人情?”戰無極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老子是那種徇私的人嗎?
赤焰幫在極北和萬古墟兩次任務中都立了功,玄一殿主親自批的。
你那些弟兄雖然修為不高,但執行力強,紀律性好,比戰殿一些老弟子都靠譜——那些老油子,練個功都要磨嘰半天,你赤焰幫的人說上就上,打完還知道收拾戰場。
神王殿需要這樣的人。
人情?人情能值幾個錢?
這是實打實的功勞換來的。”
李剛把令牌收進懷裡,認真道了聲:“謝了,殿主。”
“別急著謝。
還有一件事。”
戰無極壓低聲音,身子往前一探,那表情跟要說甚麼見不得光的八卦似的,“沈渡的禁閉提前解除了。”
李剛的目光瞬間一凜,笑容收了:“甚麼時候?”
“三天前。
玄一殿主籤的字。
理由是‘配合調查萬古墟事件,戴罪立功’。”
戰無極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著,顯然對這個決定不感冒,
“沈渡在禁閉期間寫了一封萬言書——一萬字,字字見血——詳細交代了執法殿舊部的網路,把吳法、孫不二、周元等人的底全抖了出來,誰在哪兒埋了釘子,誰手裡有甚麼底牌,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玄一殿主看了之後,說他‘態度良好,有悔改之意’,就給他減了刑。”
“這是交換。”李剛冷笑了一聲,腦子轉得飛快,“沈渡出賣自己的人,換取提前釋放。
他出來之後,那些人恨他恨得牙癢癢,他反而只能跟神王殿綁得更緊。
這老陰批,自斷退路來表忠心,手段夠狠。”
戰無極點頭,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看得透。
沈渡這人不簡單,他能屈能伸,該賣的時候絕不含糊,比泥鰍還滑。
他出來之後,肯定會來找你。
不是打架——他現在沒那個膽子——是求和。
他需要一個新的靠山。
執法殿他已經回不去了,舊部都把他當叛徒,五大世家也不待見他。
整個神王殿,只有你能保他。”
“為甚麼是我?”李剛挑眉。
“因為你背後站著戰殿、玄一殿、五大世家,還有力皇。”
戰無極掰著手指頭數,數一個彎一根,
“整個神王殿,只有你的靠山硬到讓沈渡的仇家不敢動。
而且他知道你手裡有源燈——源燈認主,你就是板上釘釘的力皇傳人。
沈渡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知道該跟誰站在一起。
以前他押渡厄,結果渡厄去了歸墟把他一個人晾這兒了,這回他要換注了。”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把沈渡這個人重新翻出來琢磨了一遍。
老奸巨猾、精於算計、該賣隊友時絕不手軟——這種人拿來當手下,比養條毒蛇還危險。
但換個角度想,他在神王殿樹敵無數,除了抱自己大腿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用好了也是一把利刃。
當然,得給這把利刃配個刀鞘。
“他來找我,我見。”李剛說,“但我不保他,我只聽他說。”
下午,戰殿新人訓練場。
李剛被戰無極拉去當教官——說是“拉”,其實是戰無極甩過來一道令牌,上面寫著“今日教官:李剛”,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訓練場上站了三十多個新人,修為從界主到域主參差不齊,看見李剛來了,齊刷刷站直了,眼神裡有敬畏也有好奇,畢竟李剛的名頭在外門都傳開了。
這些人裡有五大世家的旁系子弟,有從外門升上來的散修,還有幾個是從赤焰幫選上來的。
鐵山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跟一根鋼筋戳在地上似的。
旁邊的老牛也在,鼻子上還貼著一塊創可貼——上次在食堂跟本土派打架留下的紀念品,貼了好幾天了也不撕,大概覺得這是男人的勳章。
李剛沒有教複雜的拳法。
教甚麼招式都是扯淡,基礎打不牢,再花哨的套路都是花架子。
他教的是最簡單的——站樁。
但不是普通站樁,是在源燈燈焰的威壓下站樁。
他把源燈取出來放在訓練場中央,催動燈焰釋放出一層極淡的威壓,不重,但覆蓋面廣,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在每個新人身上。
“站穩了。”李剛負手站在眾人面前,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力之大道獨有的分量,“站不穩的,加練一個時辰。”
新人們咬緊牙關站著。
有人腿在抖,抖得褲子都在晃;有人額頭冒汗,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但沒人倒下——倒不是不想倒,是當著李剛的面倒下去太丟人了。
鐵山站得最穩,像一棵生了根的鐵樹。
他的道是“守”——守赤焰幫,守弟兄們,守李剛交給他的每一件事。
源燈的威壓對他反而不是負擔,而是一種淬鍊,把他的“守”字訣壓得越來越密實。
李剛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鐵山這小子,資質不算頂尖,但心性是一等一的。
老牛站得最吃力,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但他的眼神很倔。
李剛記得第一次見到老牛時,他在食堂被本土派的人打了,鼻血糊了一臉,愣是沒退一步。
這人資質一般,修為也不高,但他從來不知道甚麼叫“退”。
打不過也要站著的型別,在修仙界屬於“明明很弱但意外地很難纏”的稀有品種。
站了半個時辰,有人撐不住了。
一個五大世家旁系的弟子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小夥子爬起來,臉從額頭紅到脖子根,不敢看李剛,也不敢看旁邊的同伴。
“起來,繼續。”李剛說,語氣沒有責備,但也沒有放水,“站不穩不是丟人的事。
站不穩還說自己站穩了,才是丟人。”
那個弟子咬著牙重新站好,兩條腿還在抖,但這次他多撐了一炷香的功夫。
雖然最後還是跪了,但比第一次多撐了一倍的時間。
李剛在他臉上看到了不服輸的勁兒——這種人,練出來就是好手。
訓練結束後,鐵山跑過來,一邊擦汗一邊喘,但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老大,您這訓練方法太狠了!
源燈一壓,我感覺自己像背了一座山!
不對,背山都沒這麼累,背山好歹能換肩,這個換不了!”
“背得住山,才能扛得住事。”
李剛拍拍他的肩膀,觸手處全是汗,鐵山整個肩膀都溼透了。
他看了看鐵山,又看了看訓練場上那些還在喘粗氣的新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幫人,從赤焰幫最底層的散修,一路跟著他摸爬滾打到現在,有了編制,有了駐地,有了在戰殿堂堂正正站著的資格。
“鐵山,赤焰幫現在有正式編制了,你也是戰殿的執事了。”
李剛收回手,語氣從感慨切回正事模式,“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更多。
東玄域的分舵要擴大,萬流城那邊要多布幾個點,還有青陽城——小桃一個人守著我不放心,你多派幾個弟兄過去。
記住了,派靠譜的,別派那些毛手毛腳的愣頭青。”
鐵山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明白!
老大您放心,赤焰幫的弟兄個個都能打,一個頂一個!”
李剛看著訓練場上那些還在咬牙加練的新人,忽然想起自己剛進神王殿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新人,蹲在太虛院的靈泉邊畫圈,畫了一年才畫圓,畫到太虛說“可以了”才停。
那時候他連源燈都沒點亮,連力之序列是甚麼都不知道,每天最大的苦惱就是太虛畫的圈怎麼那麼難畫。
現在他站在教官的位置上,看別人站樁。
“這日子,過得真快。”他自言自語,嘴角微微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