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0章 沈渡深夜來訪

2026-05-26 作者:踏盡千山

當天深夜,李剛正盤腿坐在蒲團上修煉,院門被人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

深更半夜的,誰這麼有禮貌?

要是趙破陣那憨貨,早就一腳把門踹開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渡。

“李道友,深夜打擾,還望見諒。”

沈渡的聲音很平。

李剛讓開身:“進來。”

沈渡走進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他沒有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靈泉邊那棵老槐樹上,看了很久。

月光從槐樹葉子間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太虛前輩種的?”

“嗯。”

“好樹。”

沈渡收回目光,像是把甚麼東西也一起收進了心裡,“李道友,我今天來,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關於周元的。”

李剛在他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涼透了,但大半夜的也別指望現燒水。

推一杯給他。

沈渡端起茶杯,沒有喝,就那麼端著。

杯沿停在嘴邊,但他的嘴沒有張,眼睛看著杯裡漂著的茶葉,像在組織語言。

“周元是我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

他進執法殿,是我安排的。

他在內門當執事,是我提拔的。

他幫吳法批檔案,是我讓他做的。”

李剛沒有打斷他。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周元是沈渡的人?

那周元之前那番“周家守了無數紀元”的表態是甚麼情況?

雙面間諜?

不對,多層巢狀?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神王殿的人能不能有一個是單純站隊的,整天搞這些碟中諜,累不累。

“但你猜不到我為甚麼安排他。”

沈渡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因為我知道執法殿舊部遲早會被清洗。

我需要一個人在暗處盯著那些人的動向。

周元就是我安插在舊部裡的眼睛。

他批的那些檔案,每一份我都看過。

他幫吳法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要的不是權力,是資訊。”

沈渡抬起頭,看著李剛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萬古墟的情報,是周元透過韓松轉交給你的。

那封‘萬古墟的事只有李剛能解決’的信,是我讓他寫的。”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

萬古墟那封信,當時他就覺得來得太巧了——正好在他決定去萬古墟之前送到,正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現在破案了,是沈渡在背後推了一把。

他把這杯涼茶端起來,終於喝了一口:“你為甚麼幫我?”

沈渡站起來,走到老槐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皮粗糙,硌手,但他的手指很穩,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的臉。

“因為我不是沈渡。

至少,不只是沈渡。”

他轉過身,月光從背後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我也是力皇殘魂之一。”

李剛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句話從沈渡嘴裡說出來,衝擊力比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大十倍。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沈渡?

力皇殘魂?

這感覺就像你一直在追查一個通緝犯,結果發現這個通緝犯是你失散多年的親戚。

離譜,但又莫名合理。

“不是完整的一縷,是碎片。”

沈渡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釋道,“力皇散魂的時候,有一塊極小的碎片飄到了諸天萬界,融入了一個普通的修士體內。

那個修士就是我——沈渡。

所以我從小就對力皇的事有感應,所以我棄劍從法轉修因果道——因為因果道是唯一能追蹤力皇殘魂的道。

你以為我修因果道是為了算計人?

不是,我是為了找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極小的鐵片,拇指大小,邊緣不規則,跟李剛收集的那些鐵片材質一模一樣。

月光照在鐵片上,表面有極淡的紋路在流動。

“這是我在執法殿藏經閣找到的。

誰會注意一片嵌在書脊裡的破鐵片?

但我注意到了,因為它在呼喚我。”

沈渡把鐵片遞給李剛,指尖碰到李剛掌心的時候,微微發涼,“這是第八塊鐵片。

加上你手裡的四塊,一共十二塊。

三鐵合一之後還有四塊,是力皇留給傳人的最後一份禮物。”

李剛接過鐵片。

鐵環自動產生反應,鐵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過去,咔嚓一聲嵌入環身,嚴絲合縫。

環上的初文從七圈變成了八圈,第八圈初文在緩慢流動,筆畫比前七圈都複雜,像一條條細密的金絲在環面上游走。

第八縷殘魂歸位——準確地說,是殘魂碎片歸位。

不完整,但比沒有強。

“這份禮物是甚麼?”

“不知道。”

沈渡搖頭,語氣坦誠,“但我知道它在哪——洪荒。

力皇把最後四塊鐵片封在了洪荒,封在他當年創造洪荒時的實驗場裡。

你要拿到它們,就必須回洪荒。”

沈渡把鐵片給了李剛之後,重新坐回石桌前。

他端起那杯涼茶——他自己的那杯,剛才一直沒喝,現在端起來一口喝完,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聲音很輕,像句號。

“李道友,我有一個請求。”

“說。”

“等我死的時候,把我的殘魂收回去。”

沈渡的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後事——不對,就是在交代後事,“不是現在,是以後。

我現在還不能死,我還有事沒做完。

渡厄神王在混沌海邊境布了一個局,這個局需要有人從內部破。

我要去混沌海邊境,打入渡厄的內部。”

李剛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去混沌海邊境,等於把自己送進狼窩。

不對,是送進狼嘴裡。”

“我知道。

但只有我能做到。”

沈渡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因為我有力皇殘魂的氣息——雖然只是一塊碎片,但氣息是純正的。

我可以偽裝成混沌化的人類,渡厄一直在找力皇殘魂的轉世者,想收編他們當打手。

如果我能讓他以為我是其中一個被他‘策反’的,我就能接近他。”

沈渡站起來,拍了拍灰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這個動作讓李剛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是那個沈渡——就算改邪歸正了,改不了骨子裡的那點講究。

“李道友,我不是好人。”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但不是心虛,是坦誠,“我在執法殿做了很多錯事。

為了往上爬,我犧牲過無辜的人。

我不給自己洗白,做了就是做了。

但我做這些事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權力——好吧,一開始是。

但後來不是了。

後來我是為了靠近渡厄,因為他是唯一知道力皇沉睡真相的人。

我想從他那裡找到力皇甦醒的辦法。”

李剛看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把沈渡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瘦瘦長長的,跟旁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交叉在一起。

這個人在禁閉中寫了一封萬言書出賣自己人,又在深夜跑到他的院子裡交出鐵片、託付後事。

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或者說,“好人”和“壞人”這種標籤,壓根就不夠貼在這種人身上。

太簡單了,貼在沈渡身上跟兒童貼紙似的,風一吹就掉。

“你去了混沌海邊境,怎麼回來?”李剛問。

沈渡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冬天的太陽還淡,但確實是笑:

“不回來了。

我把渡厄的內部情報傳回來,等你們的反攻。

如果我死在那邊——大機率會死——我的殘魂會自己回歸。”

他轉身往外走。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灰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李道友,保重。”

然後他走了。

灰袍在夜色裡飄了幾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腳步聲也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風吹老槐樹葉子嘩啦啦的聲音。

李剛站在院門口,看著沈渡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在心裡把今天晚上這件事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這個人,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他沒想明白。

但他知道,沈渡剛才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至於其他的,交給時間吧。

有的人一輩子都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把院門關上,走回蒲團前坐下。

源燈的燈焰在角落裡安靜地跳著,把整個屋子照得一明一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