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幼體湧出來的時候，百里落的困陣剛好插到第七十二面旗。
裂縫的擴張比百里落預估的時間早了整整一炷香。
那層淡金封印驟然繃緊，像被甚麼東西從另一側全力撞了一下，陣旗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
百里落手中的本子啪地掉在地上，他來不及撿，雙手結印將困陣威力推到最大——但已經晚了。
第一批混沌幼體從裂縫中蜂擁而出，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像捅了螞蟻窩，灰黑色的洪流朝四面八方鋪開。
方硯的戰盾第一時間頂上去，盾面陣紋轟然亮起，強行將幼體潮的衝擊擋在三丈之外。
與此同時段青猛拍丹爐側壁，青紫色丹火從爐口噴湧而出，在盾陣前方鋪開一道扇形火牆——他事先捏碎的那些驅散丹藥果然不管用了，混沌氣息比預計濃烈得多，火牆只扛了不到三息就被壓得往後縮。
“太多了！”趙破陣一拳轟碎衝到面前的幾隻幼體，回頭衝百里落喊，“能不能收陣？”
“收不住！”百里落死死盯著陣心，“它們不是衝陣來的——裂縫的擴張節奏從召喚改成了直接開門，有人在對面把術法改寫了！我這邊剛收緊，人家那邊就直接把門框踹了！”
他的手指在陣盤上飛速划動，試圖重新校準陣旗的觸發節奏。
混沌幼體源源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
林平之光劍出鞘，淡青色的劍光每一次斬落都有一排幼體化為黑霧，但前仆後繼，斬多少來多少。
秦無衣的無衣刀無聲無息地在幼體群中切出數道缺口，刀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混沌氣息中格外醒目，被刀鋒擦過的幼體紛紛爆開。
方硯的戰盾硬扛著正面衝擊，盾面上的防禦陣紋已明滅不定。
趙破陣的拳頭像鐵錘一樣在盾陣邊緣來回碾擊，替盾面分擔壓力，但他的拳頭砸下去，幼體的殘骸還沒落地就被後面的同類踩過，像撲進了一灘越攪越稠的泥漿。
李剛沒有出拳。
他站在陣心正後方，源燈的燈焰在體內自動亮起，金色的光透出面板，與封印上的淡金光芒同頻共振。
他發現了一件事——源燈的光照到哪裡，哪裡的幼體就往後退。
不是被攻擊，是本能地逃避。
混沌幼體的天性就是躲避力皇殘餘的氣息，而源燈裡封存的恰恰是力皇最純粹的戰意殘影。
他把源燈從體內引出來，託在掌心。
燈焰輕輕跳了一下，一圈金色漣漪朝四面八方盪開。
漣漪過處，混沌幼體像被開水潑過的雪，身體表面冒出嗤嗤白煙。
前排幼體開始瘋狂後退，後排還在湧來的剎不住腳，兩股浪潮撞在一起，在裂縫前方的冰面上堆出一片黑壓壓的掙扎。
“源燈對混沌生物有剋制作用。”
陸沉不知何時睜開眼，探查法則從源燈的金色漣漪中擷取到了一段異常波動，“裂縫內部有迴響——這道術法不是從對面單獨施放的，是從這一側借用了封印外的靈脈，有人把這條靈脈轉成召喚術用的能量了。”
他抬手指向冰川東側一片灰黑色的冰塔林。“靈脈抽能被阻斷，就能切斷術法的持續運作。我先去定位控制節點，百里落跟著——你的陣旗能臨時錨定空間波動，找到節點後直接把它轉成反制陣。”
兩人一前一後往冰塔林方向掠去。
裂縫仍在繼續擴散。
源燈的金色漣漪確實暫時逼退了幼體潮，但幼體退而不散——它們在封印外一層接一層地堆疊，像是被某種更強的指令壓著不能潰逃。
每當源燈的燈焰減弱一分，最外層的幼體就重新撲回來。
李剛持續催動源燈，戰意消耗比在演武場上劈韓松時更大，但源燈內部封存的戰意殘影確實源源不斷——力皇當年在青銅燈下參悟三千大道，日復一日留下的意志殘餘，經歷了無數紀元的沉澱後，反而比最新鮮的戰意更耐久。
只是燈焰的顏色正在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微微轉淡。
林平之退後幾步和李剛背靠背。“這些幼體的後方明顯有指揮。剛才被源燈逼退時第一排先穩住，然後第二排才接上——普通的幼體群沒這種紀律。”
“它們在拖。”
秦無衣收刀入鞘換了一口氣，“源燈撐不了太久，它們等燈焰減弱再衝。裂縫再擴大下去，出來的就不只是幼體了。”
話音剛落，封印再次劇烈震顫。
裂縫內部傳出一聲沉悶的嘶吼，不是幼體能發出的——聲音極粗極沉，像一整塊冰川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撞裂。
伴隨著嘶吼，一道巨大的暗影從裂縫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隻混沌領主——比李剛在蒼莽山見過的散修混沌化形態更接近完全體。
它的體型約有三丈高，尚未凝成完整實體，但已經能看出粗壯的四肢和一張佈滿獠牙的嘴。
它低著頭從幼體堆裡往封印邊緣擠，每往前推進一步，地面的冰層就裂開數道延伸的深紋。
“終於出來了。”
李剛把源燈收回體內，往前走了一步。
他等的就是這一隻。
幼體再多也只是消耗，真正維持這道裂縫的，是藏在這群幼體後面壓陣的領主。
混沌領主擠到封印邊緣，正好跟他面對面。
距離不到一丈，中間隔著一層瀕臨破碎的淡金封印。
李剛動都沒動，抬手劈下。
跟劈韓松那一下同樣的臂彎幅度，同樣不帶蓄力起手，只是這一次不再收斂——鐵片中的力皇戰意被源燈燈焰點燃，順著他的手臂傾瀉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拳勁穿過封印直直轟在混沌領主胸口。
混沌領主的身體猛地一僵，體表的暗影薄殼先龜裂後碎裂，然後整個胸膛往內塌陷。
它還沒來得及從裂縫裡完全跨出來，便被一拳之力轟回虛空深處，重重撞在幼體群后方某處，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
那些幼體失去了領主的指令壓制，像崩堤的洪水，嘩地朝更遠的山坡潰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