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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聲名鵲起後的寧靜

2026-05-09 作者:踏盡千山

李剛打敗趙無極的訊息,在神王殿傳了三天。

三天後,沒人提了。

不是忘了,是習慣了。習慣了這個從青陽城來的灰袍年輕人,習慣了他域主一重的修為,習慣了他一拳一個的打法。神王殿從來不缺天才,缺的是能一直贏下去的天才。

李剛坐在太虛院的石桌前,手裡端著茶杯。茶是太虛新換的,比之前那種苦得讓人皺眉的茶淡了一些,入口微澀,回甘很長。他喝了一口,放下。

太虛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他畫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李剛一眼。

“打贏了兩個,接下來打算打誰?”

李剛想了想。“還沒想好。”

“不急。”太虛低下頭,繼續畫圈,“你才域主一重,路還長。神王殿的老弟子裡,周通排第七,趙無極排第五。上面還有四個。”

李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前輩,那四個人,都是甚麼道?”

太虛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李剛,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像夜裡的螢火蟲。“你倒是會問。”他把竹籤子收起來,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排第四的,叫秦無衣。域主六重天,刀道。”他喝了一口茶,皺了皺眉,大概是嫌淡,“他的刀,不是殺人的刀,是斬道的刀。一刀下去,斬的不是你的身體,是你的道。”

“排第三的,叫顧長夜。域主七重天,陣道。”太虛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他的陣,不是困人的陣,是困道的陣。你走進他的陣裡,你的道就慢了。不是被壓制,是變慢。慢到你出一拳,他能躲十次。”

“排第二的,叫葉知秋。域主八重天,時之道。”太虛的聲音輕了一些,“她的道,很特別。不是控制時間,是看見時間。你出手之前,她已經看見了你的出手。你動念之前,她已經看見了你的念。”

李剛放下茶杯。“排第一的呢?”

太虛沒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他看了李剛很久,久到李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排第一的,叫沈無邪。”太虛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域主九重天,因果道。”

李剛的心跳了一下。因果。這兩個字,他在洪荒聽過。因果之道,三千大道中排前三。修此道者,能看見因果線,能撥動因果線,能斬斷因果線。你跟他打,還沒出手,他已經看見了你的果。你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因果線裡。

“他很強?”李剛問。

“強。”太虛說,“強到其他九個人加起來,都打不過他。”

“為甚麼?”

太虛沉默了很久。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走了。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因為他的道,不是修出來的。”太虛說,“是生出來的。他生下來就能看見因果線。三歲看見自己的死,五歲看見別人的死。十歲的時候,他已經不想活了。”

李剛沒說話。

太虛繼續說:“後來他師父告訴他,因果不是定數。你看見了,就能改。他信了。從那天起,他開始修因果道。不是逆天改命,是順著因果走。看見果,找到因,從因上斷。斷了因,果就沒了。”

“他現在呢?”

“現在?”太虛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陽,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現在他住在神王殿最深處的一座小院裡,不出門,不見人。每天做的事,就是看。看因果線,看自己的,看別人的,看這片天地的。看完了,就閉上眼,等第二天。”

太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想挑戰他?”

李剛想了想。“想。”

太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好。好小子。”他把竹籤子從懷裡掏出來,蹲下去,繼續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

“不過現在不行。”他頭也沒抬,“你才域主一重。沈無邪是域主九重。你打不過。”

“我知道。”

“知道就好。”太虛畫完最後一個圈,站起來,看著自己的作品。地上是一圈套一圈的圓,密密麻麻的,像水面的漣漪,像樹的年輪,像星河的漩渦。“等你到了域主五重天,再來找我。我幫你約他。”

李剛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太虛又蹲下了,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新的圈。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棵老樹,但他的手很穩,畫出來的圈很圓。

李剛收回目光,走出太虛院。

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棵樹好像動了一下。不是風動,是它自己在動。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伸懶腰。

他揉了揉眼睛。樹沒動。

回到自己那間屋子,李剛在桌前坐下。從懷裡摸出那個灰撲撲的泥人,放在桌上。泥人很小,灰撲撲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看了一會兒,收進懷裡。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照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霜。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輪月亮。月亮很圓,跟洪荒的一樣,跟青陽城的一樣,跟東玄域的一樣。不管在哪裡,月亮都是那個月亮。

他忽然想起小桃。想起她蹲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想起她把那個灰撲撲的泥人遞給他,說“大少爺,您帶著它,想家的時候看看”。想起她站在青陽城的城門口,踮著腳尖,衝他揮手,手舉得很高,揮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都吐出來。

“快了。”他說。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暗下來,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響,像有人在說悄悄話。

第二天一早,林平之來了。他站在院門口,穿著一身灰袍,腰間沒掛劍。手裡握著那道光凝成的劍,光劍在他掌心輕輕顫動,比之前亮了一些,也穩了一些。

“李剛兄,我想挑戰秦無衣。”

李剛看著他。林平之站在那裡,灰袍子,頭髮披散著,像個普通人。但他的眼神不普通。那裡面有光,不是以前那種傲的光,是另一種光——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自己想走的路。

“為甚麼?”

“因為他的刀,是斬道的刀。”林平之說,“我的劍,是護道的劍。我想知道,是他的刀快,還是我的劍穩。”

李剛點點頭。“甚麼時候?”

“三個月後。”

“好。”

林平之走了。步子很輕,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李剛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在鼻尖上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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