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會審在戰殿正堂舉行,辰時未到,各殿殿主或代表已悉數到齊。
戰無極作為召集人坐在主位左側,右側是丹殿殿主丹陽子,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陣殿、符殿、器殿、執法殿的殿主或代理殿主分列兩側。
正中央的主位空著——那是留給玄一殿主的。
李剛站在堂下。
這場合沒有蒲團,沒有茶,只有一張硬木長案和兩排冷冰冰的石椅,但他站得比誰都自在。
戰無極事先交代過:今天不用你說話,讓你站你就站,讓你點頭你就點頭,問到你再說。
太虛的原話更直接:“裝死就行。”
執法殿代理殿主率先開口,語調沉穩但帶著審視:“李剛,殷無痕的三重天網是執法殿制式符陣,對神主境以下的法則探測覆蓋率超過九成。
你在臺上收斂氣息時,天網第一層法力探測在你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被彈開。
彈開的方式,不像是任何已知防禦術——更像是被某種外物吞噬。
殷無痕的資料記錄我們已經複核過,確實存在一段無法解釋的探測空白。
你有甚麼要說明的?”
李剛搖頭,一言不發。
代理殿主皺了皺眉,轉向戰無極:“戰殿主,你的弟子拒絕配合質詢——”
“他不配合個屁。
如實不就行了?你要解釋,老子給你解釋。”
戰無極直接打斷,“玄一殿主上次在考核結束後賜了他一盞青銅燈,源燈。
源燈自行護主,吞掉法則探測,你執法殿的天網被燈吞了,不去反省自己的符陣不過硬,跑來審老子的弟子?”
他敲了敲桌面,“要不要把玄一殿主請過來親自給你解釋?他給的燈,怎麼著,你還想審他不該給?”
代理殿主語塞。
丹陽子咳嗽一聲打圓場:“源燈認主確有自行護體的記載,執法殿的探測被燈吞噬,技術上說得通。”
“技術上說得通,因果上呢?”
代理殿主身後的一名老執事站了出來,面容清瘦,聲音尖細,像砂紙刮玻璃,“李剛的因果線在問心關上曾經顯化出棺槨虛影,隨後在晉級賽上被莫寒的銀針探測出外層有高強度因果壁壘。
源燈能吞法則探測,但因果壁壘是另一回事。
你的因果線到底連著誰,為甚麼不敢公開?”
李剛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老執事他見過——上次在執法殿側門外,這人跟周元站在一起低聲說話。
“你叫甚麼?”
老執事一愣:“老夫執法殿因果司主事,孫不二。”
“孫主事,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
我的因果線連著誰,跟你執法殿因果司有甚麼關係?你們查案需要查到我祖宗十八代?”
孫不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執法殿一眾執事有人下意識低了低頭。
戰無極在主位上磕了磕茶杯蓋,沒出聲,臉上那點壓不住的笑意乾脆明明白白掛了出來。
就在此時,殿門無聲敞開,正中央主位上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白袍白髮白鬚的身影憑空出現。
玄一殿主沒有走門,沒有腳步聲,就那麼直接降臨在座位上。
所有人同時起身行禮,玄一擺了擺手。
“坐下。
繼續說。”
他的聲音很平,“本座也想聽聽。”
孫不二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陣腳:“殿主容稟。
問心關上的棺槨虛影,在座很多人親眼見到。
那口棺槨被多人指認為力皇棺槨。
如果李剛的因果線確實連著虛空海深處的未知存在,那對整個內門都是不可控的隱患。”
玄一等他說完,沒有馬上回應。
他轉向李剛:“李剛,你的因果線諸多揣測。
本座只問你一次——你可與混沌海有任何勾連?”
玄一的目光落在李剛身上,那雙眼睛平靜如古井,不施加威壓也不流露暗示。
“沒有。”
李剛答。
“你可做了任何危害神王殿之事?”
“沒有。”
玄一點頭,轉向孫不二:“孫不二,你是執法殿因果司主事,因果追蹤是你的職責。
你因公質詢,本座不怪你。
但有一件事本座需要你回答——你剛才說李剛的因果線連著虛空海深處的未知存在,說這是不可控的隱患。
那在力皇沉睡的時候,你們執法殿又在做甚麼?
神王殿鎮在虛空海上方無數紀元,你們可曾探明過那口棺槨的因果?可曾查出過任何一條有用的線索?
沒有。
現在有人能靠近它,你們反而坐不住了。
這不是隱患,這是你們的無能被擺上了檯面。”
這句話說完,戰無極差點把茶杯蓋磕碎。
他旁邊的丹陽子默默把茶杯往遠處挪了挪,生怕被他的巴掌震倒。
孫不二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接上。
“此事到此為止。”
玄一緩緩起身,“李剛的因果線,本座親自查驗過。
源燈是力皇遺物,玄一殿做主賜予,不需向執法殿報備。
沈渡加禁百年,即刻執行。
吳法免去執事之職,調離執法殿,由戰無極指定新人選代。
韓楓、殷無痕交由戒律院查辦。
莫寒、段青、百里落屬被利用者,不予追究。”
他掃了一眼全場,“還有誰有異議?”
全場沉默。
代理殿主低頭領命,孫不二退後兩步沒入人群,執法殿舊部那一片區域連呼吸都放輕了。
玄一的身影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留下一句極其平淡的話:“戰無極,你戰殿這屆新人不錯。
源燈的配額提到每月三時辰,戰燈堂也給他開放一次——全時。
至於甚麼時候去,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