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蒼莽山出來，李剛站在山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層淡藍色的霜紋還沒完全消退，屈伸之間，空氣裡的水分自動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往下掉。玄冥之道的“寂”字訣已經融進了力之序列，跟之前拆之道、斬之道並列，在道靈周圍多繞了一圈淡藍色的光環。
“李兄，你這手指頭冒寒氣，以後喝酒不用加冰了。”林平之在旁邊說。
李剛沒接這個茬。他正展開太虛給的獸皮星圖，看下一處標記。星圖上九處標記，蒼莽山這處已經暗淡下去，旁邊浮現出一個小巧的力字印記——殘魂已收。剩下五處還在微微發光——東玄域還有一處，南火域一處，北寒域一處，西極域一處，混沌海邊境一處。
“下一處在東玄域萬流城附近。”他指著星圖上一個標記，“離你家不遠。”
林平之眉頭動了一下。“萬流城我熟。那地方有條靈脈，不過早枯了，現在的靈氣全靠神王殿定期輸送。那邊的高手不多，但有個林家——”他停了一下，“靠，那不就是我家嗎？”
“你家你不知道附近有力皇殘魂？”
“我離家多少年了！”林平之理直氣壯，“再說了，力皇殘魂又不是菜市場的白菜，誰認得出來？我小時候在萬流城後山練劍，天天從一塊破石碑前面路過，從來沒覺得它有甚麼特別的。現在想想，那石碑上刻的可能就是初文。”
兩人正要御空，李剛忽然感覺懷裡一熱。力皇鐵環在發燙。他掏出鐵環，環身上那圈初文正在微微發光，像是被甚麼東西從遠處啟用了。與此同時，一道極細的因果線從鐵環上延伸出去，指向神王殿的方向——那是太虛的因果線。
“前輩？”李剛往因果線裡送了一道神念。
太虛的聲音直接在識海里響起來，語氣比平時緊了半分：“小子，正好你還沒走遠。趕緊回來一趟。有事。”頓了頓，“不是壞事，但也不是小事。”
“甚麼事這麼急？”
“戰無極親自來了，坐在你院子裡不走，說你小子欠他一頓酒。還有，玄一殿主剛簽了一道考核令——內門新人大比提前了。說是新人大比，但這次規則改了，允許外門弟子報名。你聽明白沒有？有人想趁你還沒突破神主，提前把你拉進內門的規矩裡來。”
李剛沉默了一息。“誰推動的？”
“明面上是戰無極，但他那張臉藏不住事。老夫看他說話時眼神往執法殿方向飄了好幾次。執法殿現在是誰代理？戰無極。但原來的殿主是誰？沈渡。沈渡被關了禁閉，他的人還在。有人藉著沈渡的舊部，在規則裡埋了東西，想讓你進去踩坑。”
“甚麼坑？”
“問心關。第三關變了。以前考的是斬因果，這回改成‘引因果’。把你的因果線強行拉到你自己面前，讓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理清。你的因果線連著誰？力皇。混沌海那邊也在盯著。你在臺上理因果，誰知道會理出甚麼東西來？萬一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棺材的事理出來，後果你想過沒有？”
李剛的眉頭擰了起來。“我能不參加嗎？”
“能。但不參加等於自動棄權。棄權就進不了內門。進不了內門，突破神主之後的路就窄了。人家算的就是這個——要麼你冒險參加，要麼你知難而退。不管選哪個，他們都賺。”太虛用一種十分篤定的語氣說，“不過老夫知道你會選哪個。”
“哪個？”
“參加。然後在問心臺上把那幫人的臉打腫。”
李剛笑了一聲。“前輩，您怎麼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廢話，老夫蹲院子裡看了你這麼久，你甚麼時候慫過？”太虛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得意，“趕緊回來。戰無極那老東西快把你桌上的茶葉喝完了。”
因果線斷了。李剛把鐵環收進懷裡，轉向林平之。“萬流城先緩一緩。回一趟神王殿。”
林平之已經從他表情裡讀出了大概。“內門那幫本土派又出么蛾子了？”
“算是。”李剛率先御空而起，“有人想讓我在所有人面前理因果線。我那條線連著甚麼東西，他們大概也知道一點，但不確定。所以想借考核探我的底。你說他們是不是閒得慌？”
林平之跟上來，想了想說：“我爺爺以前說過一句話——神王殿最忙的永遠不是甚麼正經事，是人鬥人。鬥了幾萬年，還在鬥。不過既然他們想看你理因果，那就理給他們看。反正你的因果線粗得跟龍筋似的，也不是誰都能碰的。”
兩人一路無話，御空疾行。當天傍晚就看見了神王殿的輪廓。城牆上的旗子在晚霞裡獵獵作響，城門口排隊的修士還是那麼多，挑擔的趕車的擠成一團。守城的兵丁看見李剛，二話不說往兩邊讓開——這位外門一霸的名頭，已經好使到不用排隊了。
回到院子，遠遠就看見戰無極坐在石桌前，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指著太虛畫在地上的圈：“這圈不對。最外面那圈應該再粗一點，不然勁兒不夠！”太虛頭也沒抬：“你是戰殿殿主還是畫圈殿殿主？”戰無極理直氣壯：“老子是殿主，老子說了算！”這兩人加起來快一把年紀了，吵起架來像小學生。
李剛推門進去。戰無極一抬眼：“小子！你可算回來了！”他站起來，走到李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域主六重巔峰。去一趟蒼莽山又漲了。沒收住啊你這是。”
“殿主找我甚麼事？”
戰無極臉上的玩笑收了幾分。“兩件事。一，這次內門新人大比是老夫提的——但推動改規則的不是老夫。有人借我的名往裡頭塞了私貨。問心關的陣眼，是執法殿舊部佈置的。那些人名義上歸老夫管，實際上暗地裡還有人。”他把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執法殿前任殿主沈渡，你可能覺得早進去了。但他在內門的人脈不是百年禁閉能清除乾淨的。這次的事是衝你來的。不過——”他一拍李剛肩膀，“老子也不是吃素的。他們要你在臺上理因果，老子就給你爭取了一個補償——如果過了問心關，你有優先擇殿權。內門十三殿，隨你挑哪一個加入。這是玄一殿主親批的，誰也不能改。”
“優先擇殿？”李剛看向太虛，“值錢嗎？”
太虛抬起頭：“值錢。內門弟子進殿要靠殿主挑，你反過來挑殿主。這在神王殿歷史上不超過三次。戰無極這次是真出力了。雖然平時嘴賤，但辦事靠譜。”戰無極罵了一句“誰嘴賤”，太虛已經低下頭繼續畫圈，假裝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