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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傻子有傻的好處

2026-04-26 作者:踏盡千山

院門被人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

“李兄,是我。”

蘇慕白的聲音。

李剛走過去開門。

蘇慕白站在門口,白衣上沾著灰,頭髮倒是梳得整齊,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他看見李剛,愣了一下。

“你……你眼睛怎麼了?”

李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怎麼了?”

“有光。”

蘇慕白湊近了看,又退回去,“不是那種光,是那種……怎麼說呢,像貓眼。

夜裡會亮的那種。”

李剛轉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水缸。

缸裡的水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臉。

他看見自己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一點極淡的金光。

不是法力外溢,是因果線殘留的光。

他剛才順著顧千帆的因果線摸了那麼久,線沒摸透,眼睛先沾了因果的“色”。

“沒事,練功練的。”

他讓開身,“進來吧。”

蘇慕白提著食盒走進來,在石桌前坐下,把食盒開啟。

裡面是三菜一湯,還有一壺酒。

菜是紅燒肉、清炒時蔬、醬燒豆腐,湯是冬瓜排骨。

酒是蘇慕白自己帶的,酒壺上刻著蘇家的家徽。

“你這是幹甚麼?”

李剛看著一桌子菜。

“給你送行。”

蘇慕白倒了兩杯酒,推一杯給他,“不是那種送行。

是……哎呀,怎麼說呢。

我聽說顧千帆要來了。

神主二重天,顧家老祖宗,衝你來的。”

他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口,“我想著你要是出了甚麼事,至少走之前吃過一頓好的。”

李剛看著他。

蘇慕白說這話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擔心。

這個從東玄域蘇家來的劍修,修為不高,膽子不大,但心是真細。

他來神王殿這麼久,打過那麼多人,贏過那麼多場,別人看到的都是他的拳頭,只有蘇慕白看到的是他會不會出事。

“放心。”

李剛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死不了。”

蘇慕白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我知道你死不了。

你那麼能打,誰能打死你。

但……”

他頓了頓,看著杯子裡的酒,“但是顧千帆是神主。

神主跟域主不一樣。

我在東玄域的時候,見過一個神主出手。

就一掌,把一座城拍成了坑。

不是那種碎成廢墟的坑,是那種整座城被壓進地裡的坑。

城牆、房子、人,全壓成了一張餅。”

他看著李剛,眼睛裡的擔心藏都藏不住。

“李兄,你真的有把握?”

李剛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嚼,嚥下去。

蘇慕白的廚藝不錯,紅燒肉燉得爛,入口即化。

“沒把握。”

蘇慕白的臉白了。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李剛放下筷子,把自己這兩天摸因果線的事說了一遍。

沒說太細,就說摸到了顧千帆的因果線,感覺到了他的一些情緒,還發現那根線是三根絞成的。

蘇慕白聽完,愣了半天。

“你……你摸到了神主的因果線?”

“嗯。”

“還感覺到了他的情緒?”

“嗯。”

蘇慕白的表情像見了鬼。

在東玄域,摸神主的因果線,相當於凡人去摸老虎屁股。

摸到就算了,還感覺到了老虎在想甚麼?

這不是膽大,是不要命。

“那他……甚麼情緒?”

“好奇。”

李剛又夾了一塊肉,“像看螞蟻搬家那種好奇。”

蘇慕白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忽然笑了。

“好奇就好。

好奇說明他還沒打算拍死你。

要是一點情緒都沒有,那才可怕。

我爹說過,最可怕的敵人不是恨你的人,是把你當空氣的人。”

李剛看了他一眼。

蘇慕白這話,倒是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顧千帆對他的因果線是懸著的,不是拉緊也不是放鬆,說明他還在觀望。

觀望就有餘地,有餘地就有操作空間。

“你爹挺通透的。”

李剛說。

蘇慕白苦笑。

“我爹通透了一輩子,也沒突破神主。”

他拿起酒壺,給李剛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李兄,我幫不上你甚麼忙。

打架我打不過,佈局我不會。

我就只能給你做頓飯,陪你喝頓酒。”

他舉起杯子,“敬你。

敬你摸老虎屁股還敢摸第二把。”

李剛笑了,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蘇慕白的話多了起來。

說他在東玄域的事,說他爹怎麼逼他練劍,說他怎麼偷偷跑去虛空海邊看那些光,說他是怎麼決定來神王殿的。

李剛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說到最後,蘇慕白忽然安靜了。

他端著酒杯,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十一片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風一吹,沙沙響。

“李兄,你說人活著圖甚麼?”

李剛想了想。

“圖個不後悔。”

蘇慕白愣住。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幾遍,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不後悔。

好一個不後悔。”

他站起來,把酒杯放在桌上,“李兄,我走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對付顧千帆。”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李兄,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會替你收屍的。

不是咒你,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他走了。

白衣在月光裡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李剛坐在石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桌上的菜還剩大半,酒還剩小半壺。

他拿起酒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

酒是溫的,入口綿,走到胃裡才散開。

蘇慕白這人,修為不高,膽子不大,但心是真的。

這種人在洪荒不多見。

洪荒那地方,能活下來的都是人精,哪有這種明知道幫不上忙還要給你做飯送行的傻子。

但傻子有傻子的好。

跟傻子做朋友,不用防著背後挨刀。

他把酒壺放下,站起來,走到老槐樹前。

十一片葉子。

最高那根枝丫上,又冒出了一點新芽,很小,很嫩,像嬰兒的睫毛。

他伸手摸了摸,軟的,暖的。

明天顧千帆就到了。

神主二重天,顧家老祖宗,織網的老蜘蛛。

打不過,但可以遊。

沈無邪教了他怎麼摸因果線,太虛教了他怎麼把網當成河。

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夠他在顧千帆的網裡遊一圈了。

不是破網,是遊。

游過去,游回來,讓顧千帆知道——你這張網,困不住我。

他轉身走進屋裡,盤腿坐上蒲團,閉上眼。

心口那條因果線還在,微微顫動著。

他順著線摸過去,又碰到了那三根絞在一起的線。

顧長夜那根,顧長生那根,還有他那根。

他不再試著去碰顧千帆,而是把意念沉進自己那根線裡。

懸著的那根。

線在他意念的包裹下,慢慢穩定下來。

不是不顫了,是顫的頻率跟他心跳同步了。

砰,砰,砰。

線和心跳,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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