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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因果線

2026-04-26 作者:踏盡千山

從沈無邪那兒回來之後,李剛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兩天。

不是閉死關那種關法——該吃吃該喝喝,困了倒頭就睡,醒了就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跟心口那條因果線較勁。

蘇慕白中間來過兩回,敲門沒人應,就把飯菜放門口走了。

鐵山也來過一回,站門口喊了兩嗓子“老大”,見沒人理,嘟囔了一句“又閉關”就走了。

李剛不是不想理,是沒空。

他在摸那條線。

沈無邪那一彈,把因果線彈醒了。

之前這條線是死的,像一根埋在土裡的繩子,你知道它在,但感覺不到。

現在它活了——會顫,會響,會隨著他的心跳一收一放。

他把意念探進去,順著線往遠處摸。

線很細,細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

從心口出發,穿過虛空,穿過無數層他叫不出名字的空間壁壘,一直延伸到一個極遠極遠的地方。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不是看見,是感覺到。

像閉著眼站在太陽底下,你看不見太陽,但能感覺到光。

那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輪懸在天上的大日。

不是刻意釋放氣息,是自然而然的存在感。

你不用去感受他,他就在那裡,壓得你心頭沉甸甸的。

顧千帆。

李剛試著用意念碰了一下那條線——不是撥,是碰。

像敲門那樣,輕輕碰了一下。

線那頭有反應了。

不是回碰,是“看”。

那個人往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但這一眼,李剛感覺整條因果線都繃緊了。

不是拉緊,是震顫——像琴絃被人按住一頭,另一頭被人彈了一下,嗡嗡嗡的,從線那頭傳過來,穿過無盡虛空,直直撞進他心口。

一股情緒湧上來。

不是他的情緒,是顧千帆的情緒。

很奇怪的感覺,像你忽然聞到了別人身上的味道。

那股情緒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李剛捕捉到了——是好奇。

不是那種“哎呀這人有點意思”的好奇,是那種“咦,這隻螞蟻怎麼爬到這兒來了”的好奇。

居高臨下,漫不經心,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線就斷了。

不是斷了,是被收回了。

像一個人把伸出去的手指縮回去,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線還在,但那一頭的“觸感”消失了。

顧千帆切斷了感知。

他知道李剛在摸他,但他不在意。

一隻螞蟻摸大象,大象會在意嗎?

李剛睜開眼,後背全是汗。

“靠。”他罵了一句。

這老陰批,修為是真的高。

不是域主那種高,是神主那種高。

高到你在他的因果線裡摸他,他不但不躲,還大大方方讓你摸。

摸完了還衝你笑一下,意思是“摸夠了嗎?摸夠了就回去繼續當螞蟻”。

那種感覺,比直接一巴掌拍過來還讓人難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怕,是剛才那條因果線繃緊的時候,反震過來的力道太猛了。

像你用手指去碰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琴絃沒斷,你的手指被彈麻了。

“媽的,差距有點大啊。”

域主五重天對神主二重天,中間隔著五個小境界一個大境界。

放在洪荒,這差距相當於大羅金仙巔峰去摸混元大羅金仙的底——摸是能摸到,但人家一個眼神就能讓你躺半年。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吐出來。

抖甚麼抖,又不是沒遇到過比自己強的。

洪荒那些年,他從螻蟻爬到混元巔峰,哪一步不是踩在比自己強的人頭上過來的?

顧千帆再強,也是人。

是人就有破綻。

沈無邪說了,因果線不是繩子,是橋。

顧千帆能站在橋那頭看他,他也能站在橋這頭看顧千帆。

看多了,總能看出點甚麼。

他重新閉上眼。

這回不摸了。

就看。

用意念順著因果線慢慢“走”,不是往前走,是觀察這條線本身。

線的顏色——淡灰色,像陰天的霧。

線的粗細——極細,比頭髮絲還細。

線的狀態——靜止的,但靜止中有微微的波動,像水面下的暗流。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第二天中午,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條線不是一根。

是三根。

三根極細的線絞在一起,擰成一股。

因為絞得太緊,乍一看像一根。

但仔細看,能看出絞合的紋路——像麻繩,像辮子,像三條蛇纏在一起。

他順著絞合的紋路往下摸,一根一根地分。

第一根,連著顧長夜。

顏色最淡,幾乎透明。

狀態是鬆弛的,像一根鬆鬆的絲線,風一吹就飄。

這是顧千帆對顧長夜的因果——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淡淡的失望。

像一個人看著自己種的花沒開好,不生氣,就是有點可惜。

第二根,連著顧長生。

顏色深一些,灰中帶青。

狀態是繃緊的,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這是顧千帆對顧長生的因果——有期待,有要求,有“你必須按我說的做”的壓力。

不是恨,是控制。

第三根,連著他自己。

顏色最深,灰中帶黑。

狀態很奇怪——不是繃緊,也不是鬆弛,是“懸著”。

像一根繩子繫著一塊石頭,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這是顧千帆對他的因果——還沒定性。

既沒有敵意,也沒有善意。

他在等。

等李剛下一步怎麼走,再決定是把這塊石頭拉上來還是扔下去。

李剛睜開眼,罵了第二句:“靠,這老狐狸。”

三根因果線,三種態度。

對顧長夜是放棄,對顧長生是控制,對他是觀望。

三種態度背後是一個邏輯——棋子分三六九等。

沒用的棋子丟掉,有用的棋子抓緊,還沒定性的棋子先放著看看。

顧長夜是丟掉的,顧長生是抓緊的,他是待定的。

“豈有此理。”李剛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洪荒那些年,他最煩的就是這種人。

把別人當棋子,把自己當下棋的人。

坐在棋盤旁邊,端著茶,笑眯眯地看著棋子們拼死拼活。

贏了他高興,輸了他也不心疼,反正死的是棋子。

顧千帆這套做派,跟洪荒那些老陰批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洪荒那些老陰批算計的是天道功德,顧千帆算計的是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枝葉婆娑。

九片葉子變成了十一片——又冒了兩片新芽。

嫩綠嫩綠的,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太虛那句話——“網也是河。

你不需要撕破它,只需要學會怎麼遊。”

顧千帆的網是三根線絞成的。

顧長夜那根是鬆弛的,顧長生那根是繃緊的,他那根是懸著的。

三根線,三種狀態,但本質都一樣——都是顧千帆的道延伸出來的觸角。

觸角能感覺到他,他也能順著觸角感覺到顧千帆。

剛才那一碰,他感覺到了顧千帆的好奇。

下次再碰,能不能感覺到更多?

好奇之外還有甚麼?

期待?

算計?

還是別的甚麼?

“行。”李剛低吟,“老陰批是吧,那我就跟你比比,誰更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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