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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清算李清河

2026-04-02 作者:踏盡千山

李剛躺在床上,盯著屋頂。

屋頂的木頭紋路在黑暗裡看不太清,但他記得每一道裂紋的位置。

橫著的那條從左邊第三根椽子延伸到右邊第二根,斜著的那條在中間分了個叉,像樹枝。

他數過很多遍,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小桃在外間收拾東西,窸窸窣窣的,一會兒翻櫃子,一會兒挪凳子。

她忙活了一陣,又跑到門口往外看,看完又跑回來,接著收拾。

反反覆覆的,像一隻停不下來的松鼠。

“大少爺。”她趴在門框上,探進半個腦袋,“您睡了嗎?”

“沒有。”

“哦。”她縮回去,過了幾息,又探進來,“大少爺,您餓不餓?我去給您煮碗麵?”

“不餓。”

“哦。”

她又縮回去。

這次安靜的時間長了一些,長到李剛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他聽見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門口,坐下了。

椅子吱呀一聲,又吱呀一聲,她在晃。

李剛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往上爬,爬到半中間拐了個彎,像一條偷懶的蛇。

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在想段德最後那句話。

“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段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憤怒,是失望。

不是對李清河的失望,是對自己的失望。

他一個域主,被一個界主看透了底細,被一個界主說“你的道是散的”,被一個界主逼得不得不走。

他走了之後會去哪裡?回東玄域繼續躲著?還是去別的地方碰運氣?

李剛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在想另一件事。

段德說,力之大道是中央神域的妖孽才會修的大道。

中央神域,那是神王殿統治的地方,諸天萬界的中心。

他那個便宜師尊,應該去過那裡。

那個在太初之界留下道統、臨死前讓他“替為師去看看”的人,就是從那裡來的。

李剛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像水。

他看著那層光,在想中央神域是甚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遲早要去那裡。

不是現在,是以後。等他把李家的事處理完,等他把修為恢復,等他把回去的路找到。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邦邦邦,三聲。

三更天了。

李剛閉上眼,力之大道在體內緩緩運轉,像一條大河,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第二天一早,李淵在祠堂召集了全族大會。

李剛到的時候,祠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跟三個月前那次不一樣,這次沒人說話,沒人抽菸,沒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者盯著面前的桌面,像一群做了錯事等著挨罰的孩子。

李淵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面無表情。

他的臉在晨光裡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紗。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瘦,骨節突出。

李清河坐在他下手的位置,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笑得很僵,像一張貼上去的假臉。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沒睡。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指尖在微微發抖。

李剛在角落裡坐下,椅子還是那把舊的,右腿比左腿短一截,他找了一塊石頭墊上,坐穩了。

小桃沒來,這種場合她來不了。

李浩坐在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沒有規律,像是在數心跳。

李淵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祠堂裡更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香灰從爐裡飄出來的聲音,落在桌面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

“二房李清河,勾結外人,意圖謀反。”

李清河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臉僵在那裡,嘴角還保持著翹起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全沒了,像一盞被吹滅的燈。

他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甚麼都說不出來。

李淵沒看他,繼續說:“按家法,謀反者,廢修為,逐出李家,永世不得回歸。”

李清河的臉色白了。不是那種蒼白,是那種灰白,像死人。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李淵打斷他,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從你給剛兒下藥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兄弟了。”

李清河愣住。祠堂裡所有人都愣住。

下藥?甚麼下藥?

李淵從懷裡摸出幾張紙,扔在桌上。

紙頁散開,落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墨跡很新,像是剛寫的。

“這是當年你買通藥房管事,給剛兒下藥的證據。人證物證俱在,你要不要看看?”

李清河看著那些紙,沒動。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紙,像盯著幾條毒蛇。

手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發白。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查了這麼多年?”

“對。”李淵說,“查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今天。”

李清河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僵笑,是那種徹底放開了的笑,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得彎了腰,扶著桌子才站穩。

“好,很好。”他抹了抹眼角,看著李淵,“大哥,你比我狠。我輸了,我認。”

他站起來,看著李剛。那目光很複雜,有恨,有不甘,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賢侄,你爹比我狠。你比你爹更狠。”

李剛沒說話。他看著李清河,在想這個叫了他十幾年“賢侄”的人,這個每次見面都笑眯眯拍他肩膀的人,這個在他經脈堵塞、丹田破碎、從天才變成廢物的時候站在旁邊說“可惜了”的人,現在站在這裡,終於不笑了。

李清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李浩,跟我走。”

李浩坐在那裡,沒動。他的手指還在膝蓋上敲,一下,一下,又一下。敲了很久,才停下來。

“我不走。”

李清河轉過身,看著他。李浩抬起頭,看著他的父親。他的眼睛很紅,但沒哭。

“爹,你做的事,你自己扛。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李清河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祠堂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他忽然笑了,這回是真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我兒子長大了”的笑。

“好。好兒子。”

他走了。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一下,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晨光裡。

祠堂裡安靜了很久。李淵坐在主位上,看著李清河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些。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眾人。

“散會。”

人們陸續散去。沒人說話,沒人交頭接耳,連腳步聲都很輕,像怕踩碎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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