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那個……收回來了！”
蘇暢看到李夏的第一時間，就把自己完成任務的訊息說了出來，不過看到婁曉娥在身旁，沒說出印表機三個字而已。
“你們保護她去四合院！隨後把她安全帶到北門小樓，晚上留下幾個人幫忙值夜！”
李夏對蘇暢說完後，徑直拿著圖紙上了吉普車，第一時間向軍區首長家而去。
蘇暢當然對李夏的命令言聽計從，現在的形勢不穩定，有個主心骨是他們這些人最需要的。
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李夏坐在副駕駛座上，指節因用力捏著牛皮紙包而發白。
那份從婁家書房暗格取出的坦克圖紙，此時安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蘇聯T-34的改良傳動系統...“李夏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圖紙上那些精密的結構線條。
這份圖紙的價值他再清楚不過——在軍工生產停滯的年代，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圖紙右下角那個模糊的“奉天兵工廠“鋼印，這意味著圖紙的來歷可能牽扯到更復雜的歷史。
後視鏡裡，燈光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點猩紅。
李夏瞥了一眼，想起婁曉娥站在燈光中的身影——絲綢睡袍被熱浪吹拂，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而她眼中閃爍的，不只是火焰的倒影，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決絕。
“她為甚麼沒走？“這個疑問在李夏心頭盤旋。
當時情況危急，紅衛兵已經翻牆而入，他本想讓婁曉娥先逃去四合院...
刺耳的喇叭聲將李夏拉回現實。
一輛解放卡車橫在路中央，車身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標語在車燈下格外刺目。
幾個戴紅袖標的年輕人正在盤查過往車輛。
李夏迅速將圖紙塞進座椅下方，整了整衣領，胸前的毛主席像章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光。
“同志，請出示證件！“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青年敲了敲車窗，語氣生硬。
李夏搖下車窗，露出標準的幹部式微笑：“我是紅星軋鋼廠的李夏，這是去接軍區首長的專車。“
女青年狐疑地打量著他，手電筒的光在李夏臉上來回掃射。
後座上的軍大衣和公文包似乎增加了可信度，但她仍不依不饒：“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車輛都要接受檢查！“
李夏心跳加速，座椅下的圖紙彷彿在發燙。
他面上不顯，反而主動推開車門：“當然應該檢查！不過...“他壓低聲音，“首長正在等一份關於新型戰鬥機的機密檔案，耽誤了恐怕...“
“戰鬥機“三個字讓女青年臉色一變。
她猶豫地回頭看向同伴，一個年長些的男子走過來，認出了李夏：“是李廠長！我在大集上見過您作報告！“
危機暫時解除，李夏暗自鬆了口氣。
重新上路後，他摸出懷錶——七點二十，比預計晚了二十分鐘。
軍區首長最討厭不守時的人。
吉普車轉過最後一個彎道，軍區大院的門崗已經遙遙在望。
“停車！”李夏卻突然讓司機踩下剎車，路邊樹叢中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於榮堂。
“廠長！“於榮堂氣喘吁吁地扒住車窗，“楊國棟帶人去抄您四合院了！說是有群眾舉報藏了四舊！“
李夏瞳孔驟縮。
四合院裡確實藏著幾本俄文飛機技術手冊，更重要的是，婁曉娥應該已經到了那裡！
“趙剛知道了嗎？“
“已經帶人去了，但...“於榮堂欲言又止，“楊書記拿著市委的搜查令...“
李夏一拳砸在吉普車檯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分析局勢：楊國棟這是要一箭雙鵰——既打擊他的威信，又能抓住婁曉娥這個“資本家小姐“。
“你馬上去找趙剛，讓他帶保衛科的人換上便裝，把四合院看起來！記住，不要硬碰硬，就說...就說那裡發現了特務聯絡暗號，需要專業人士處理。“
於榮堂點點頭，又補充道：“老周的書和印表機都安全轉移了，藏在北門小樓的地窖裡。“
李夏略感欣慰，至少於榮堂現在還是他最有利的一部暗棋。
他看了看錶，咬牙道：“我先去見首長，拿到尚方寶劍再說！你告訴趙剛，無論如何拖住楊國棟一小時！“
等於榮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夏的車子才重新發動。
軍區大院的燈光越來越近，他的思緒卻飄回了下午的批判大會——楊國棟在臺上咄咄逼人的樣子，婁曉娥蒼白的面容，秦淮茹抱著發燒的棒梗突然出現的場景...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吱呀“一聲，吉普車停在了軍區首長的小樓前。
李夏深吸一口氣，拎起公文包，卻故意將那份坦克圖紙留在了座椅下的暗格裡。
有些牌，不到最後不能亮。
小樓客廳裡，軍區首長正在看檔案，老花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
見李夏進來，他摘下眼鏡，直截了當：“聽說你們廠今天很熱鬧？“
李夏苦笑：“首長明鑑，楊書記對文化革命的理解有些...激進。“
“激進？“首長冷哼一聲，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他下午跑到市委告狀，說你包庇資本家，阻撓破四舊！“
李夏心頭一緊，但面上不顯。
他從容地接過檔案掃了一眼，正是楊國棟手寫的舉報材料，上面羅列了諸多“罪狀“：縱容婁半城父女、私藏俄文技術資料、在大集上搞資本主義尾巴...
“首長，“李夏放下檔案，聲音沉穩，“楊書記可能誤會了！婁半城變賣家產支援軍工建設是有目共睹的，至於那些俄文資料...“他故意頓了頓，“是為了研究那批，蘇聯老機床技術，提高飛機零件生產效率。“
首長不置可否，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遠處的軋鋼廠燈火通明，隱約可見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夜空。
“小李啊，“首長的語氣突然緩和，“你知道我為甚麼支援你嗎？“
李夏一怔。
“不是因為你會來事，“首長轉過身，目光如炬，“而是你能在這麼亂的形勢下，還能保證軍工生產不中斷！“他敲了敲桌上的飛機零件樣品，“這批零件的質量，比老毛子的還好！“
李夏心頭一熱，正想說話，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首長接起電話，臉色漸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