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我讓各個小組針對‘龍陽爐’的約束場形態、等離子體密度和溫度梯度做的模擬實驗，資料出來了嗎？”
崔仲文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在你來之前，最後一組實驗剛剛完成。”
“所有資料已經彙總完畢。”
他頓了頓，看著周遠。
“就等你來，定奪下一步的計劃了。”
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門禁，走向主樓深處的中央會議室。
走廊裡，不時有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經過
。當他們看到走在最前方的周遠時，無一例外地停下腳步，靠牆站立，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敬畏，有崇拜，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羨慕。
“那就是周總師……真的好年輕啊，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可不是麼，咱們還在為一組資料的小數點後三位熬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人家已經開始主持決定龍國未來的專案了。”
幾個年輕人聚在會議室外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議論著。他們都是從全國頂尖學府層層選拔出來的天之驕子，博士、博士後，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青年才俊。
可在這裡，他們只能負責最基礎的資料處理和計算工作。
因為，他們資歷尚淺，沒有資格進入那間會議室，參與到專案的核心決策中去。
“唉，人比人，氣死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博士生長嘆一聲，“想當年，我好歹也是省裡的高考狀元，一路保送，自以為是天選之子。到了這兒才發現，我就是個算資料的工具人。”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共鳴，幾人都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這地方，太打擊人了。
“行了，別抱怨了。”另一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些的研究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給周總師當‘工具人’，那也是咱們的榮幸。你看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走廊的盡頭，一個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正靠著她的清潔車在休息。
她的膝蓋上，赫然放著一本書。
書脊上的幾個字，讓這群學霸們瞬間眼皮一跳。
《關於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與光滑性的若干猜想》。
簡稱，《NS方程》。
幾個年輕博士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一個……負責保潔的阿姨……竟然在看這種世界級數學難題相關的專業書籍？
這地方，到底是個甚麼地方啊！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在他們心頭。剛剛那點小小的抱怨和自怨自艾，瞬間煙消雲散。
跟這裡的大神們比起來，自己這點成就，算個屁啊。
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算資料吧。
……
周遠並不知道門外那群年輕人的心理活動。
他和陳景明、崔仲文院士一同走進了巨大的環形會議室。
房間裡早已坐滿了人，個個都是頭髮花白、在各自領域內跺一跺腳都能引起行業震動的泰山北斗。
看到陳景明和崔仲文進來，眾位教授、院士紛紛起身致意。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年輕人身上。
周遠沒有理會那些複雜的目光，也沒有絲毫的客套。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將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面，環視全場。
“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
他清冷的聲音，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小組，彙報‘龍陽爐’最近一輪的實驗資料。”
被點到名字的第一小組組長，一位年近六旬的物理學教授，立刻站了起來。他扶了扶眼鏡，略帶緊張地開啟了面前的投影。
“周總師，各位院士。根據您的理論模型和引數要求，我們在過去72小時內，連續進行了三輪高功率等離子體放電實驗。”
“三輪實驗，均獲得了形態穩定、拉長比大於1.8的可控偏濾器等離子體。”
“其中，等離子體電流平均值穩定在0.6兆安培（MA）。”
“最長一次的穩定放電時間，達到了12秒！”
當“12秒”這個數字從他口中說出時，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要知道，在龍國退出ITER組織之前，那個耗費了全球上千億資金的大傢伙，最長的放電記錄也才幾十秒。而他們這個完全自主設計、建造的“龍陽爐”，在初級實驗階段，就已經達到了如此驚人的成績！
組長繼續彙報道：“此外，‘龍陽爐’的超導磁體系統、真空室密閉性、第一壁材料抗壓測試以及各項物理表現，均達到甚至超過了設計預期，表現非常優秀！”
彙報結束，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周遠，等待著他的評價。
周遠靜靜地聽著，沒有看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圖表。
他的大腦，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運轉著。
一組組實驗資料，與他腦海中早已構建好的、經過億萬次推演的理論模型，進行著高速比對。
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資料基本符合預期。”
第一小組的組長和成員們，頓時鬆了一口氣。能得到周遠一句“符合預期”，已經是天大的褒獎了。
然而，周遠下一句話，又讓他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實驗繼續，不要停。我需要你們進行更多輪次的測試，把資料庫擴充得更完善。”
“另外，”他看向第一小組組長，“把那次持續12秒放電的原始資料和計算過程，單獨整理一份，我要親自核對。”
組長的心猛地一緊，但還是立刻點頭應下。
“是，周總師！”
他知道，周遠這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對資料的極致嚴謹。在這個專案中，任何一個小數點的錯誤，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隨後，其他小組的組長也依次起身，彙報各自負責模組的實驗資料。
“大型磁環裝置內部，中子輻照環境測試完成，峰值資料為……”
“堆芯第一壁材料在模擬極端環境下，最高可承受溫度達到了……”
“能源注入系統的穩定性測試結果如下……”
一項項關鍵資料被公佈出來，拼接成了“龍陽爐”最真實的執行狀態圖。
整個過程，周遠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當最後一個小組彙報完畢，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周遠站了起來。
他環視了一圈，看著眼前這一張張佈滿皺紋、寫滿緊張與期待的臉龐。這些都是為龍國核事業奉獻了一生的國之棟樑。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