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她的眼球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身旁的老師。
崔仲文依然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只是睡著了。
可李曼兒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老師那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的咳嗽，他總說是咽炎。
他偶爾會流露出極度的疲憊，他總說是年紀大了。
他這次為甚麼這麼決絕，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腰疼，他是在做化療！
他不是累了，他是身患絕症！
這個一輩子溫文爾雅，為國為民，在異國他鄉苦苦支撐了十年的老人，他不僅要面對外界的打壓和羞辱，還要獨自承受著病魔的侵蝕！
一股無法言喻的委屈和心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李曼兒所有的理智。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一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砸在了手機螢幕上。
龍國，不知名深山。
連綿的群山被挖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數不清的工程車輛如同勤勞的工蟻，日夜不息地穿梭其中。
這裡是龍國可控核聚變專案的秘密基地。
距離周遠與相關工程師完成對接，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
整個專案，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瘋狂推進。
辦公室裡，陳景明院士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放在了周遠手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底除了欣賞，更多的是心疼。
“周遠啊，剛拿到的最新進度報告。”
“基建方面你完全不用擔心，山體內部的主體結構已經基本完工了。”
周遠正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聞言頭也沒抬。
“陳老，辛苦了。”
“具體到裝置呢？”
陳景明笑呵呵地扶了扶眼鏡，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自豪。
“你那份堪稱‘未來科技’的電池儲存裝置圖紙，工程部那邊已經吃透了，預計6天內就能完成首批模組的製造！”
“至於最重要的‘超級托克馬克’裝置主體……”
陳景明頓了頓，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後又加了兩根。
“13天！”
“最多再有13天，這個大傢伙就能正式完工，等待核心安裝了！”
聽到這個數字，周遠終於從資料海洋裡拔出了頭。
他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陳景明。
“這麼快？”
這個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奇蹟。
要知道，那可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龐然大物，其複雜程度遠超任何一個國家的想象。
“質量能保證嗎？”
周遠眉頭微蹙。
他寧願進度慢一點，也絕不希望在質量上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紕漏。
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
陳景明一拍胸脯，打包票道。
“你永遠可以相信咱們龍國的基建實力！”
“‘基建狂魔’這四個字，可不是國外媒體捧出來的，是咱們一代代工程師用汗水和實力拼出來的！”
老人家的臉上洋溢著無比的驕傲。
“你給的圖紙精度那麼高，每一個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咱們的工程師照著圖紙施工，要是還能出問題，那他們可以集體下崗了！”
說完，陳景明的語氣又軟了下來，看著周遠的臉，心疼地搖了搖頭。
“倒是你，你看看你這黑眼圈，都快趕上國寶了。”
“從專案開始到現在，你一天睡過五個小時嗎？”
周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露出一絲略帶疲憊的笑容。
“專案剛開始，又是初試階段，辛苦點是應該的。”
“萬事開頭難嘛。”
不過……
也確實到頭了。
“最難啃的骨頭已經啃完了。”
周遠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放鬆了不少。
“‘超級托克馬克’、KTX環形包層，還有等離子體偏濾器的核心圖紙研發和資料模擬，總算是全部攻克了。”
“接下來就是等基建和裝置製造，我總算能喘口氣，好好睡一覺了。”
聽到這話，陳景明院士看向周遠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由衷的讚歎從他口中溢位。
“周遠，我陳景明搞了一輩子科研，見過所謂的天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像你這樣的……我平生僅見。”
“不光是學術科研能力，那種與生俱來的科研領導力，那種能讓無數頂級專家心甘情願追隨你的個人魅力……”
陳景明越說越激動，最後重重地拍了拍周遠的肩膀。
“國士無雙！”
“你，就是我們龍國的未來，是龍國真正的光！”
這頂高帽子扣下來，周遠有點遭不住。
“陳老，您可別這麼誇我，我就是做了點分內的工作。”
“這專案能有現在的進度，靠的是全國上下的支援，是幾萬名工作人員共同努力的結果。”
他可不想被捧殺。
陳景明哈哈大笑，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臉皮薄。
“行了，既然最難的階段過去了，你也該放鬆放鬆了。”
“走，陪我這個老頭子去接個人。”
“接人？”周遠一愣，“去哪兒？”
“首都機場。”
陳景明解釋道。
“我一個老朋友，今天從國外回來。”
“他叫崔仲文，以前是ITER組織的龍國代表人，也是國際上有名的高能物理領域專家。”
ITER組織。
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計劃。
周遠對這個名字當然不陌生。
只不過，就在不久前，龍國已經正式宣佈退出了這個由多國聯合，卻早已貌合神離、互相扯皮的國際專案。
因為，龍國已經有了自己的路。
一條更先進，更光明的路。
“崔仲文歸國，以後應該也會加入我們這個專案。”陳景明補充道。
周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
“崔仲文……是那個在高能物理領域，發表過關於‘Z玻色子衰變引發的粒子碰撞截面研究’相關論文的崔院士嗎？”
這一次，輪到陳景明院士意外了。
他驚訝地看著周遠。
“你……你還看過他的文章？”
“那可是純粹的高能物理領域，跟可控核聚變雖然有關聯，但交叉點並不多，而且內容極其艱深晦澀。”
周遠笑了笑。
“以前拜讀過，印象很深。”
……
半小時後。
周遠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了一身便裝。
當他走出宿舍樓時，一架軍用直升機已經停在了基地的停機坪上，巨大的螺旋槳捲起陣陣狂風。
他和陳景明院士一同登上了飛機。
算起來，他已經在這個深山基地裡待了快兩個多月了。
每天面對的不是冰冷的資料，就是複雜的圖紙。
也確實該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