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會會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的巨響,像是崔仲文無聲的戰書。
室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漂亮國代表布萊恩發出一聲嗤笑,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看吧,我就說了。”
“典型的龍國式反應,打腫臉充胖子,為了可笑的面子,寧願主動滾蛋。”
他旁邊的腳盆國代表立刻點頭哈腰地附和,尖細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布萊恩先生說得沒錯。他們除了會虛張聲勢,還會甚麼?現在被我們抓住了把柄,只能灰溜溜地逃跑。”
“哈哈哈,真是狼狽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附和的鬨笑聲,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ITRE首席,卻沒有笑。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彷彿要把它看穿。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崔仲文那個老傢伙,在ITRE盤踞了十年,像一頭倔驢。
今天,他被如此羞辱,被搶走了一生的心血,怎麼可能只是來罵一頓就走?
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首席心底冒了出來。
除非那些資料,對他,對龍國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為甚麼會不重要?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有了更好的!
首席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打斷了眾人的嘲笑。
“各位,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龍國……會不會在可控核聚變的研究上,取得了我們不知道的……突破?”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首席。
布萊恩更是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突破?首席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嗎?”
“ITRE彙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動用了最先進的裝置,我們都還卡在門檻上,他們憑甚麼?”
腳盆國代表也跟著陰陽怪氣地說道:“是啊,首席先生,您太高看他們了。龍國那些所謂的頂尖學者,在我們看來,水平相當有限。他們最擅長的是模仿,而不是創造。”
“想在這種世紀難題上取得突破,需要的是劃時代的天才,不是一群循規蹈矩的匠人。恕我直言,龍國那片土地,誕生不了那樣的天才。”
周圍的理事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這不可能。”
“他們的基礎理論研究,比我們落後至少二十年。”
“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們更不可能做到。”
眾人的言論,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首席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是啊,邏輯上說不通。
可控核聚變的技術壁壘有多高,他比誰都清楚。
這需要無數代人的智慧積累和天文數字般的資金投入,絕不是一朝一夕,靠一兩個人的小聰明就能完成的。
或許,自己真的是多慮了。
崔仲文的決絕,可能真的只是因為那可悲的自尊心。
首席揮了揮手,示意散會。
但他心中的那絲不祥預感,卻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
走出ITRE總部大樓,一股冰冷的夜風迎面吹來。
崔仲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裡,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ITRE大樓,那座他奮鬥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此刻,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值了。
這十年,他忍辱負重,在這裡頂住了所有的打壓和排擠,為國內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和資訊。
雖然他沒能親手攻克可控核聚變,但他為龍國培養出了一支完整的、能夠與世界接軌的科研梯隊。
他播下的種子,如今已經在國內生根發芽,即將長成參天大樹。
他問心無愧。
“老師……”
李曼兒跟在他身後,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和迷茫,“我們就這麼……走了嗎?”
崔仲文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溫和笑容。
“對,我們回家。”
回家。
多麼溫暖,又多麼遙遠的詞。
李曼兒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們……是今晚就回國嗎?”
“對,今晚就走。”崔仲文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已經訂好了最快一班的機票。”
他迫不及待了。
他想立刻就回到那片屬於自己的土地上。
他想念家裡的飯菜,想念老伴的嘮叨,想念已經長大的兒子……
甚至,想念那個他幾乎已經記不清模樣的孫子。
他今年多高了?學習怎麼樣?長得像誰?
一想到這些,崔仲文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為了國家的核能事業,他虧欠家人太多了。
兩人回到公寓,行李早已收拾妥當。
其實也沒甚麼可帶的,除了幾件換洗衣物,最重要的東西,都裝在他們的腦子裡。
一個小時後,兩人已經坐在了前往機場的計程車上。
……
機場大廳里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在候機廳的長椅上坐下後,崔仲文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後腰。
李曼兒立刻注意到了。
“老師,您是不是又腰疼了?”她關切地問。
“老毛病了,坐久了就這樣。”
崔仲文擺了擺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摸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他熟練地擰開蓋子,倒出了一粒小小的白色藥片,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這是甚麼藥啊,老師?”李曼兒好奇地問,“是止疼藥嗎?”
“嗯,差不多吧。”崔仲文含糊地應了一聲,將藥瓶收好。
看著一閃而過的瓶子包裝。
李曼兒眼尖的看到了藥名。
多西紫杉醇?
李曼兒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她對各種化學名詞有著天然的敏感。
這個名字,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一種普通的止痛藥。
一種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
她看著崔仲文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疲憊地休息,那張平日裡總是充滿智慧和威嚴的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和憔悴。
她悄悄拿出了手機。
她開啟瀏覽器,手指有些顫抖地,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那幾個字。
多西紫杉醇。
點選搜尋。
下一秒,螢幕上跳出的搜尋結果,讓李曼兒!
多西紫杉醇,是一種高效、廣譜的抗腫瘤化療藥物,臨床上主要用於治療晚期乳腺癌、非小細胞肺癌、卵巢癌……
化療藥物…
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