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將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理事會一致認為，龍國在合作期間，存在多項違規操作，嚴重影響了專案程序。所以，按照組織章程，我們需要終止與龍國的合作。這是退出的檔案，請您簽署。”
崔仲文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檔案，一言不發。
他的身後，李曼兒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俏麗的臉上滿是憤懣和不甘。
證據不足？
違規操作？
簡直是顛倒黑白！
這些年，龍國在ITRE組織裡，拿到的永遠是技術難度最高、最邊緣、最沒有前景的課題。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物力，攻克了一個又一個難關，結果呢？
研究成果被他們巧取豪奪，核心技術對龍國嚴密封鎖，甚至連正常的學術交流都要受到百般刁難。
現在，他們眼看龍國自己的可控核聚變技術即將取得突破，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龍國踢出局，甚至還要扣上一口黑鍋！
無恥！
卑鄙！
崔仲文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份檔案，而是抬起眼，渾濁但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漂亮國代表布萊恩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腳盆國代表低頭擺弄著自己的鋼筆，彷彿事不關己。
其他幾個理事國代表，有的眼神躲閃，有的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眾生相，一覽無餘。
“這份檔案，我不會籤。”
崔仲文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總幹事的眉頭皺了起來：“崔教授，這是理事會的最終決議，你個人同不同意，都無法改變結果。”
“我當然知道無法改變。”崔仲文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但是，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不是來仲裁的，也不是來接受你們的‘判決’的。”
“我們是來通知你們，龍國，主動退出ITRE組織。”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漂亮國代表布萊恩第一個嗤笑出聲：“退出？被踢出去，和主動退出，有甚麼區別嗎？崔，別再做這種無謂的掙扎了，很可笑。”
“當然有區別。”
崔仲文的目光轉向他，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被踢出去，是恥辱。而主動辭職，是我們不屑於再跟一群強盜和小偷為伍！”
“你！”布萊恩臉色一變，拍案而起。
“布萊恩，坐下。”總幹事面色陰沉地制止了他，重新看向崔仲文，“崔教授，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取決於你們的行為。”崔仲文毫不退讓，“想讓我們籤檔案，可以。但內容必須修改。”
“檔案上必須寫清楚，是龍國，主動辭去ITRE組織理事國身份。而不是因為你們所謂的‘違規’，被組織除名。”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李曼兒站在老師身後，看著他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卻覺得無比偉岸。
原來，平日裡溫和儒雅的老師，竟有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總幹事和幾個核心理事國代表交換著眼神。
他們本想用這種方式，在政治和學術上，徹底羞辱龍國。
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反而要反將一軍。
“我同意修改。”
出乎意料，開口的竟是腳盆國代表。
他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沒必要在這種文字遊戲上浪費時間。儘快讓他們走人，才是最重要的。”
布萊恩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這個道理，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去。
總幹事見狀，也只能點頭同意。
“可以，我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重新擬訂檔案。”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但是，按照規定，貴方在組織內的所有研究資料，一份都不能帶走。”
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
龍國投入了這麼多年，就算做的都是邊角料專案，積累的資料也絕非小數。把這些留下，也算是讓他們白忙活一場。
聽到這個條件，李曼兒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資料，是無數科研人員沒日沒夜的心血啊！
然而，崔仲文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先是一愣，隨即，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而暢快，充滿了無盡的蔑視和嘲弄。
“資料？”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當然，都留給你們，我們一份都不會帶走。”
“那些我們啃剩下的骨頭，我們早就不稀罕了。”
崔仲文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把我們排擠在核心專案之外，把我們當成處理技術垃圾的回收站，把我們當成驗證錯誤路線的試驗品……”
“這些年，我們在ITRE受到的壓抑和不公，今天，一筆勾銷！”
“那些所謂的‘研究資料’，你們就好好留著吧。”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以後清明節，就當是給你們自己燒的紙了。”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布萊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總幹事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腳盆國代表捏緊了手中的鋼筆。
李曼兒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師，胸腔裡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太帥了！
這才是龍國科研人員該有的風骨！
不卑不亢，傲骨天成！
她暗下決心，以後自己也要成為老師這樣的人，有理，有利，有節，更有雷霆萬鈞的氣勢！
很快，一份全新的檔案被擬訂出來，送到了崔仲文面前。
崔仲文沒有立刻簽字，而是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仔細核對，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確認無誤後，他才拿起筆，在簽名處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他將檔案推了回去。
總幹事拿起檔案，如釋重負，立刻站起身，用一種近乎急切的語調，對著所有人宣佈：
“我宣佈，從即刻起，龍國，正式辭去其在ITRE組織中的所有職務和理事國身份！”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竟響起了幾聲若有若無的掌聲。
崔仲文對此恍若未聞。
他沒有絲毫的留戀，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說。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李曼兒溫和一笑：“曼兒，我們回家。”
“哦……好！”
李曼兒回過神來，連忙拿起老師的外套和公文包。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會議室大門走去。
在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崔仲文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話。
“See you，沙比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