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回來吧。”老人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錯不在你。”
“可是……”崔仲文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所有的方向和資料……他們這是明搶！漂亮國和腳盆國在理事會里顛倒黑白，我們……”
“仲文。”老人打斷了他。“時代變了。”
“我們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再需要忍受這種屈辱。”
“你在外面受的委屈，國家都記著。現在，回家。”
崔仲文愣住了。
他預想過批評，預想過安慰，卻沒預想過這樣一句話。
“那……我們的研究資料呢？”崔仲文急切地問。“我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核心資料帶回去！這是我們十幾年來的積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們！”
“資料，不用帶了。”
老人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崔仲文的心上。
不用……帶了？
甚麼意思？
那可是幾代科研人員的心血結晶，是龍國在可控核聚變領域追趕世界腳步的唯一希望！
“領導，您……”
“你馬上會收到一封郵件。看完，就明白了。”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收拾好個人物品，儘快回國。記住，是個人物品。”
“國家，需要你們。”
電話結束通話了。
崔仲文握著電話，呆立在窗前，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需要資料？
這怎麼可能？
難道……國家放棄這個方向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正是剛才通話的老領導。
崔仲文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電腦前，顫抖著手點開了郵件。
內容簡潔。
【……位於我國腹地某山區的可控核聚變研究基地，於今日下午三點十七分，成功實現託卡馬克裝置連續放電八百秒，峰值溫度達到1.8億攝氏度……技術路線與ITRE存在根本性差異，已驗證全新理論的可行性……】
轟！
崔仲文的腦袋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連續放電八百秒？
1.8億度？
這……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ITRE專案，集結了全球七個最頂尖的工業國，耗資數百億歐元，研究了十幾年，目前最長的放電記錄也才將將突破四百秒，溫度始終無法穩定在1.5億度以上。
國內那個聞所未聞的“盤古”計劃，憑甚麼？
他們憑甚麼能超越ITRE？
這完全不符合科學規律！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時代拋棄的錯愕感，瞬間包裹了他。
他為之奮鬥半生，甚至不惜在異國他鄉忍辱負重的ITRE技術，在祖國眼裡，竟然已經……過時了？
那他這十幾年的堅持，算甚麼？
一個笑話嗎？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郵件裡的那幾個數字，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就在他心神激盪，無法自已的時候。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他的研究生助手李曼兒衝了進來，一張小臉煞白，毫無血色。
“崔……崔教授！不好了！”
李曼兒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ITRE的管理員來了！帶著保安！他們……他們說我們嚴重違反了合作協議，要沒收我們所有的研究文獻和實驗資料！”
“他們正在清空我們的實驗室！甚麼都不准我們帶走！”
崔仲文猛地回過神，剛剛郵件帶來的巨大沖擊，瞬間被一股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快步衝出辦公室，果然看到走廊盡頭，幾個穿著ITRE制服的管理員，正指揮著保安，粗暴地將他們團隊辦公室裡的檔案資料、硬碟、實驗記錄，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為首的那個金髮管理員，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輕蔑。
看到崔仲文出來，他攤了攤手，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哦，崔教授，很遺憾，根據理事會的最終決議，鑑於龍國團隊未能履行其專案職責，我們將暫時保管這些研究資料，直到完成最終的責任認定。”
“保管？”崔仲文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叫搶劫！”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根本就是漂亮國和腳盆國在背後搞的鬼！
他們就是想在龍國團隊滾蛋之前，再狠狠地羞辱他們一番！把他們十幾年來的成果，用最無恥的方式據為己有！
儘管老領導已經告訴他，這些資料已經不重要了。
儘管他心裡清楚，國內已經有了更先進的技術。
但這一刻，理智被徹底點燃。
這已經不是資料的問題了。
這是尊嚴的問題！是一個國家，一個科學家團隊的尊嚴！
他們可以在技術上封鎖，可以在規則上打壓，但他們不能如此赤裸裸地踐踏別人的心血和人格！
“欺人太甚！”
崔仲文的眼睛紅了，這位年近七旬，一輩子溫文爾雅的學者，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那個金髮管理員輕蔑地笑了一聲，聳了聳肩，轉身不再理會他。
那副嘴臉，深深刺痛了崔仲文。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
去他媽的理智！
去他媽的冷靜！
老子今天就算走，也要站著走！也要在他們臉上留下幾道血印子！
他猛地轉過身，對身旁嚇得不知所措的李曼兒說。
“你待在這裡，哪兒也別去。”
說完，他邁開步子，朝著走廊另一頭的理事會辦公室大步走去。
李曼兒看著老師傅那決絕的背影，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老師，我跟您一起去！”她的聲音還在發顫，但腳步卻異常堅定。
崔仲文沒有回頭，只是腳步更快了。
他要去理事會。
他不是去申訴，也不是去講道理。
他今天，就是去罵人的！
與此同時，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計劃（ITRE）總部。
氣氛凝重的理事會會議室內，一場決定龍國去留的會議，已經進入了尾聲。
長條會議桌的首位，ITRE組織的總幹事，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老頭，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毫無溫度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下手方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龍國老人身上。
“崔教授，關於貴方提出的仲裁，理事會已經進行了最終表決。”
總幹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在宣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判決書。
“很遺憾，由於證據不足，您的申訴被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