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入電梯，陳景明再次刷卡。
電梯門關閉，沒有任何失重感，只有一個小小的顯示屏上，代表樓層的數字在飛速地向下跳動。
“滋——”
一陣輕微的氣體噴灑聲響起，電梯內亮起了紫色的光芒，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瀰漫開來。
“正在進行除菌除塵，請勿移動。”電子音提示道。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當電梯最終停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時，門外的景象，足以讓任何第一次見到它的人，都為之失神。
這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之高，幾乎看不到盡頭，無數巨大的照明燈組將這裡照得宛如白晝。
整個空間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宛如一座深埋在地下的鋼鐵城市！
而在這座城市的中心，靜靜地矗立著兩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複雜的龐然大物。
其中一個，外形像一個巨大的甜甜圈，無數粗壯的管道和纜線如同巨蟒般纏繞其上，表面佈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和介面，充滿了科幻感與力量感。
另一個則更加複雜，像是一個被無數磁體線圈和支撐結構包裹起來的球體，各種線路密密麻麻，彷彿人類工業文明的極致結晶。
周遠認得它們。
“EAST，還有KTX大型反場箍縮磁約束聚變裝置。”
陳景明站在他身旁，看著這兩個鋼鐵巨獸，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既有驕傲，又有苦澀。
“沒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光是這臺KTX，從立項到建成，就耗資超過了六百億。而整個地下基地的建造，以及配套設施的投入，前前後後加起來，是一個以‘千億’為單位的數字。”
陳景明長長地嘆了口氣。
“幾年前，專案之所以被擱淺，就是因為看不到任何成功的曙光。它就像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國家的科研經費，卻連一點水花都看不到。”
幾千億。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窒息的數字。
周遠卻只是平靜地看著。
在他眼中，這堆鋼鐵不是吞噬經費的無底洞，而是一把即將被點燃的，通往未來的火炬。
此刻，巨大的實驗中心裡，已經有不少研究人員在忙碌地穿梭。
他們有的在檢查裝置，有的在記錄資料，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情專注。
周遠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是6班的學生。
他們此刻正拿著記錄板，在一個角落裡認真地核對著一排儀表的初始讀數，幹著最基礎的雜活。
看到周遠和陳景明望過來，那幾個學生頓時腰桿一挺，臉上露出了激動和崇拜的神情，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賣力了。
周遠衝他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收回目光，跟著陳景明，走向了位於實驗中心側面的一間巨大的辦公室。
或者說，是總指揮會議室。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著幾十位頭髮花白，氣質各異的學者。
正是昨天在山谷中，簽下了紅色協議的那一批頂尖大牛。
趙峰赫然在列，他看到周遠進來，重重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在周遠踏入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凝重而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工程師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周遠沒有絲毫的遲疑和膽怯。
他徑直走到了環形會議桌最中央的那個主位前，拉開椅子，坦然坐下。
陳景明緊隨其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上，這個動作，無疑是再次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立場。
周遠環視一週，將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有不忿，有輕蔑，有好奇，也有審視。
他清了清嗓子，平靜地開口。
“在開始工作之前，我把昨天的話，再說一遍。”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在這裡，我歡迎任何形式的學術質疑。”
周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的理論是狗屁，說我的方案是垃圾，沒問題。但前提是，你必須拿出足夠嚴謹的數學模型和實驗資料來推翻我。”
“但……”
他的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如果有人想倚老賣老，拿資歷和年齡來壓我，或者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拖慢整個專案的進度……”
周遠伸手指了指會議室的大門。
“那不好意思，門就在那裡。現在去人事處籤那份藍色的協議，還來得及。”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毫不留情的開場白給鎮住了。
這小子，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狂！
太狂了！
但偏偏，這份狂妄之下，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自信和魄力。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甚至準備隨時發難的教授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審視的目光，漸漸變成了驚奇，甚至夾雜了一絲……佩服。
敢當著全國最頂尖的一批科學家的面，說出這番話，光是這份膽色，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半晌，沒有人說話。
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
周遠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隨身碟，插入了中央平臺的介面。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我們進入正題。”
嗡——
他身後的全息投影螢幕瞬間亮起。
一個巨大的專案框架圖，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龍芯”計劃——可控核聚變初步實施計劃大綱】
當看到這個標題時，大部分人還不以為意。
一個大綱而已，誰不會做？無非就是把一些宏大的目標和概念堆砌在一起。
然而，當他們看清下面的內容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間停滯了。
專案被清晰地分為了十三個子專案組。
【1. 等離子體物理實驗組】
【2. 託卡馬克裝置設計與工程組】
【3. 超導磁體技術組】
【4. 材料科學與第一壁技術組】
【5. 燃料迴圈與氚增殖組】
……
【13. 遠端維護與人工智慧診斷組】
每一個子專案下面，又羅列出了詳細的研究方向和一期、二期、三期的明確目標。
雖然沒有涉及任何具體的技術細節和引數，但僅僅是這個框架本身，就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巨震！
太……太詳細了！
太有條理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空泛的大綱，而是一個經過了無數次推演，邏輯嚴密的行動藍圖！
它就像一張精密的地圖，清晰地標明瞭從起點到終點，需要經過的每一條路，需要攻克的每一個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