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周遠同志雖然年輕，但在……”
陳景明本想詳細解釋一下週遠的學術貢獻，為他背書。
然而，周遠卻先一步打斷了他。
“陳院士。”
周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直視著趙峰。
“這位趙教授是吧？”
趙峰下巴微揚，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沒錯，是我。年輕人，我不是針對你，但科研不是過家家，總工程師這個位置，關係到整個專案的成敗，不是誰都能坐的。”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這太草率了。”
“我們承認國家肯定有國家的考量，但這……也太離譜了。”
周遠看著他們，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嗎？”
趙峰一愣。
“說完，你就可以離開了。”
周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甚麼？
讓他離開？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趙峰自己。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你說甚麼？讓我離開？你憑甚麼？”
“就憑我是總工程師。”
周遠轉向陳景明，語氣不容置疑。
“陳院士，我確認一下，作為專案總工程師，我是否擁有對專案組成員的人事任免權？”
陳景明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心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化為欣賞。
他知道，這是周遠在立威。
一個沒有絕對權威的團隊，是無法攻克可控核聚變這種世界級難題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上面給了你全權負責的權力，包括人事任免。”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周遠重新看向趙峰，以及他身後那些同樣面帶疑慮的教授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不管你們過去是甚麼身份，有甚麼成就，拿過多少獎項。從今天起，在這裡，只有一個規則——達者為先。”
“我歡迎任何形式的學術質疑和挑戰，只要你能拿出站得住腳的理論和資料。但如果只是倚老賣老，擺弄你那套所謂的資歷，那麼……”
周遠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這個專案，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各位在這裡爭論誰的資格更老。”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轉身，朝著那座巨大的銀白色球形建築走去。
“願意留下的，就跟上。”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只留下身後一群面面相覷，臉色陣青陣白的頂尖學者。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周遠這番霸道至極的話給震住了。
狂！
太狂了！
一個毛頭小子，竟然當著陳景明的面，要趕走一位業內大牛？
趙峰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周遠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陳院士，您就這麼看著他胡來？”
陳景明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趙峰的肩膀。
“老趙，消消氣。我們這些老傢伙，有時候是該換換腦筋了。”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依舊處於震驚中的學者們，緩緩開口。
“各位，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有疑惑，甚至是不滿。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是為了甚麼嗎？”
眾人沉默不語。
他們只接到了最高階別的調令，要求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立刻來此報到，但對於專案的具體內容，卻是一無所知。
陳景明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科學界為之瘋狂的詞。
“可控……核聚變。”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
“可控核聚變？我沒聽錯吧？”
“天吶！國家竟然重啟了這個專案！”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巨大的震驚與狂熱。
作為站在科研金字塔頂端的一批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五個字的分量。
那代表著人類的終極能源，代表著一個國家乃至整個文明的未來！
“沒錯。”陳景明的聲音沉重了幾分，“就在半個月前，以M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將我們徹底踢出了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計劃，也就是ITER組織。”
“他們封鎖了所有技術和資料，妄圖在能源領域，徹底卡死我們的脖子。”
這個訊息，更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水中，激起千層巨浪。
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憤怒和不甘的神色。
“欺人太甚！”
“這幫混蛋！”
陳景明看著眾人的反應，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從隨行的沈澤手中接過兩疊厚厚的檔案，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一疊是紅色的封面，另一疊是藍色的。
“各位，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擺在你們面前的，是兩份協議。”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紅色的，是入職保密協議。簽了它，從今天起，你將徹底告別過去的生活，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你的名字將從世界上消失，你的家人不會知道你在哪裡，在做甚麼。你將把一切都奉獻給這個專案。”
“藍色的，是離職保密協議。簽了它，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但今天在這裡看到和聽到的一切，你必須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陳景明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現在，請各位做出選擇。”
他的話音剛落。
“我籤！”
一個離得最近的白髮院士，幾乎是搶一般地從工作人員手中奪過一份協議和筆，看都沒看，直接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訊號。
“我也籤！”
“算我一個！”
“等我！別擠啊！”
剛剛還對周遠橫眉冷對的教授、院士們，此刻彷彿打了雞血一般，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衝向那幾輛小車。
質疑周遠？
開甚麼玩笑！
跟親手參與可控核聚變專案比起來，總工程師是誰，重要嗎？
總工程師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有甚麼關係，只要能讓他們參與這個專案，他們也認了！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事業！是每一個科研工作者夢寐以求的終極殿堂！
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趙峰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那些剛才還跟自己站在一起，同仇敵愾的“戰友”，此刻一個個“叛變”得比誰都快，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去，還是不去？
籤，還是不籤？
去，就意味著他要在這個自己剛剛指著鼻子罵過的“乳臭未乾的小子”手下幹活，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不去？
那可是可控核聚變啊！
是他研究了一輩子等離子體物理的終極夢想！
錯過這個村，就再沒這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