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設定房管，因為以前的直播間一直很和諧，根本用不上。
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
“直播間是學習的地方，請無關人員立刻離開。不要在這裡釋出惡意評論，影響別人。”
然而，他的警告石沉大海。
那些噴子反而變本加厲，言辭愈發不堪入目，甚至開始人身攻擊那些反駁他們的學生。
周遠看到，好幾個他眼熟的ID，比如唐牧，都在據理力爭，氣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對這些高三學生來說，心態比甚麼都重要。
他不能讓這些網路上的垃圾，影響到他的學生們備戰高考的狀態。
周遠當機立斷。
“同學們，不用跟他們吵，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清晰地蓋過了彈幕的喧囂。
“你們的目標是六月的那場考試，不是和這些無聊的人爭辯對錯。記住你們要做甚麼。”
“為了不影響大家的心情，今天就提前下播了。”
“都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晚安。”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移動滑鼠，點下了那個紅色的“關閉直播”按鈕。
螢幕，瞬間歸於一片漆黑。
安城一中，高三六班。
晚自習的教室裡，所有人都還保持著聽課的姿勢，或託著下巴，或握著筆，呆呆地看著講臺上那塊瞬間變黑的投影幕布。
周遠老師的直播，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
死一般的安靜籠罩著整個班級。
幾秒後，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低低地罵了一句。
“我靠，這幫人是不是有病啊？”
這句話像點燃了引線。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就是啊！甚麼玩意兒！跑來直播間噴糞？”
“周老師講得多好！我今天剛弄懂了三種圓錐曲線的解題模型，我們數學老師講了三遍我都沒聽明白！”
“氣死我了！他們憑甚麼罵周老師？還罵我們是傻子集中營？”一個女生氣得眼圈都紅了，“我們每天辛辛苦苦刷題才提上來的分，他們懂個屁！”
這群學生，是周遠直播間最早的“元老”。
他們親身經歷了從倒數，到如今穩坐年級第一寶座的逆襲。
周遠的直播間，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學習的平臺，更是一個承載了他們汗水、希望和逆襲夢想的聖地。
現在，他們的聖地被人肆意踐踏。
他們的信仰被人惡意詆譭。
這口氣，誰能咽得下去？
唐牧坐在座位上，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螢幕上還停留著直播間關閉前的最後畫面，那些汙穢不堪的彈幕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戳得他眼睛生疼。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就在眾人義憤填膺地咒罵著那群網路噴子時，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弱弱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你們說……周老師他……以後會不會就不播了？”
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啊。
周老師被罵得這麼慘，會不會心態崩了，一氣之下就不幹了？
這個念頭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恐慌開始蔓延。
他們雖然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但距離高考只剩下最後一個月。
這是最關鍵的衝刺階段。
他們還想跟著周老師，再往上衝一衝，衝向那個他們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高度。
要是周老師不播了……
那後果，沒人敢想。
“草！”
唐牧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腳踹在自己的桌腿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他雙眼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那群鍵盤俠憑甚麼啊！他們算個甚麼東西！憑甚麼能影響到周老師！”
他憤怒的咆哮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充滿了不甘和憋屈。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班主任韓肅走了進來。
他本來是例行公事，巡視一下晚自習紀律，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詭異氣氛，尤其是唐牧那要吃人的表情。
“怎麼了這是？”韓肅皺起眉，“一個個跟斗敗了的公雞一樣，唐牧你又發甚麼瘋？”
一個離門近的同學立刻把剛才直播間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跟韓肅說了一遍。
韓肅聽完，臉上的疑惑慢慢變成了然。
他走到講臺上，環視了一圈班裡這些情緒激動的小崽子們，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還以為甚麼事呢。”
“網上的噴子，你搭理他，你就輸了。他們就是一群躲在螢幕後面，靠敲幾下鍵盤找存在感的廢物，你跟他們置氣，不是拉低自己的檔次嗎？”
“我問你們，聽周老師的課，你們的成績是不是實打實提上來了？”
全班同學，包括唐牧，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得了。”韓肅攤了攤手，“他們罵他們的，你們學你們的。只要你們的成績是真的，他們說的那些話，就全都是狗屁。別讓這些垃圾言論，影響到你們的心情。”
韓肅的話很有道理，但學生們心裡的那股火，還是沒那麼容易消下去。
唐牧依舊站著，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老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我就是不爽！”
“他們不光罵周老師，還把我們直播間所有人都罵了！說我們是劇本，是傻子，是交智商稅！我們每天熬夜刷的題，背的知識點，在他們嘴裡就成了假的！我咽不下這口氣！”
“對！咽不下！”
“太氣人了！”
底下的同學立刻附和起來，群情激奮。
韓肅看著唐牧，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朝唐牧壓了壓手。
“坐下。”
等唐牧重新坐好，韓肅才收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不爽，憋屈，想打他們的臉，對不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教你們一個最好的辦法。”
“用你們的成績，用一個月後那張高考成績單，狠狠地抽他們的臉！抽到他們臉腫，抽到他們自己把說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吃回去！”
韓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你們不是覺得周老師牛逼嗎？不是覺得‘學神集中營’這個名號貨真價實嗎？那就用你們的實力去證明！”
“最後一個月！都給我把弦繃緊了！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考！都給我往死裡學！給我考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班級平均分！給我考出幾個能上清北的學霸！到時候成績單一公佈，我看誰還敢放半個屁！”
“讓全國人民都看看！從咱們這個直播間走出去的，到底是一群被騙的傻子，還是一群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瘋子！”
韓肅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教室裡的空氣被徹底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