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五十分。
周遠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深呼吸了一次。
面前的電腦螢幕上，直播軟體的介面已經開啟，標題是“高三數學衝刺——三角函式的十八種變形”。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又看了一眼旁邊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備課筆記。
說實話，有點緊張。
倒不是因為要講課，而是因為聽課的人。
安城一中，十五個700分以上。
這幫傢伙，已經不能用學霸來形容了。
那簡直是一群考試機器，是真正的學神。
給這樣一群人講課，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
萬一哪個點講錯了，或者講得不夠深，那可就丟人了。
周遠自嘲地笑了笑，甩掉腦子裡的雜念。
管他學神還是學渣，到了自己的直播間，就都是嗷嗷待哺的學生。
他看了一眼時間，指標穩穩地走向七點。
他戴上耳機，調整好麥克風的位置，右手放在了滑鼠上。
三，二，一。
他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直播間開啟的瞬間，右上角的人數就開始瘋狂跳動。
一百。
五百。
一千。
一千五百。
數字的攀升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
周遠以往直播間的最高紀錄，是一千八百多人，那還是因為月亮打烊中她們學校學生的熱情捧場，加上一些慕名而來的學生，才湊出來的。
可今天，僅僅是開播的十幾秒內，這個數字就輕鬆突破了兩千。
兩千五。
三千！
而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持續增長。
周遠看著那個數字，人都愣了一下。
甚麼情況？
他的目光快速掃向彈幕區，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刷滿了整個螢幕。
“前排！周老師我來了！”
“周老師晚上好！今天又是被知識碾壓的一天！”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周老師yyds！”
這些都是老觀眾了，ID很熟悉，大部分都是安城一中的學生。
但夾雜在其中的，是更多陌生的ID和發言。
“這裡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學神直播間嗎？安城三中高三12班前來圍觀！”
“臥槽，真的是直播啊！我們班主任剛在群裡發的連結，讓我們都來看！”
“十二中打卡！聽說一中考了十五個700+，都是聽這個直播聽出來的？真的假的？”
“樓上的兄弟，我就是一中的，可以作證，真的不能再真！周老師講課，誰聽誰知道！”
“孟岱，你小子也在啊！別摸魚，王老師在後臺看著呢！”
“收到收到！正在認真做筆記！”
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周遠根本看不過來。
安城三中、十二中……甚至還有其他學校的學生。
他明白了。
安城一中的那份成績單，恐怕已經在各個學校的老師和學生群裡傳瘋了。
這波啊，這波是精準引流。
周遠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
“歡迎新來的同學，也歡迎各位老朋友。”
“看彈幕，今天來了不少新面孔。我是週而復始，你們叫我周老師就行。”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到幾千個學生的耳朵裡，喧鬧的彈幕奇蹟般地緩和了一些。
“時間寶貴，咱們廢話不多說，直接上課。”
他切換了攝像頭，對準桌上早已鋪開的數學試卷。
“今天我們講三角函式，這部分內容很重要，但很多人公式背了一大堆，遇到變形題還是抓瞎。我們先來看這道題……”
周遠拿起筆，筆尖落在題目上，開始不疾不徐地講解。
“看到這種sin和cos的組合，第一反應是甚麼？對，輔助角公式。”
“但是直接套公式，計算量很大，容易出錯。我們觀察一下，這裡的角度是2x和x，存在倍數關係。所以，優先考慮二倍角公式……”
他的語速不快，但邏輯異常清晰，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明明白白。
“……這樣，我們就把題目轉化成了關於cosx的一個一元二次方程。解出來，再反代回去，答案就出來了。”
一道複雜的壓軸題，在他手裡不過三五分鐘，就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的彈幕又一次炸了。
“臥槽！還能這麼解？我剛才還在硬套公式，算得頭都禿了！”
“跪了跪了，這個思路太牛逼了！周老師的腦子是甚麼做的？”
“媽媽問我為甚麼跪著看直播……聽完周老師的課，我感覺我的數學還有救！”
“淦！我們老師講這題講了半節課！周老師三分鐘搞定，還講了兩種思路！這就是差距嗎？”
周遠沒有理會彈幕的彩虹屁，講完一種解法，他又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了“解法二”。
“如果考試的時候，你一時想不起來二倍角公式，別慌，我們還有plan B。”
“我們把sinx都換成cos(π/2-x)，然後利用和差化積公式……”
他不僅講題，更是在講思維。
講在考場上，遇到不同情況該如何應對，如何選擇最優解，如何在思路卡殼時尋找突破口。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乾貨滿滿，全程高能。
直播間的學生們聽得如痴如醉，很多人甚至忘了發彈幕，只是拼命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好了，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
周遠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大家回去之後，一定要把今天講的題型和思路重新梳理一遍，光聽不練是假把式。”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目光習慣性地瞥向右上角。
下一秒，他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噴出來。
直播間線上人數：。
三萬一千多人！
周遠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從開播時的三千，到現在課都講完了，人數翻了十倍？
這群人是沒趕上趟，現在過來看重播的？
他推測，大概是安城一中成績的後續發酵，吸引了更多人湧進直播間。
周遠無奈地笑了笑，準備關閉直播。
就在他滑鼠即將點下去的瞬間，彈幕區畫風突變。
原本一片“謝謝老師”、“老師辛苦了”的和諧氛圍，被大量刺眼的言論撕得粉碎。
“就這？講的甚麼垃圾玩意兒？”
“笑死，一群高中生還真信了？這明顯是劇本，騙你們這些傻子上鉤的。”
“還學神集中營，我看是傻子集中營吧？交智商稅呢？”
“主播哪個野雞大學的啊？也配出來教書？別誤人子弟了！”
“現在的學生真可悲，看個直播就想上清北？做甚麼白日夢呢？”
汙言穢語像是病毒一樣瘋狂蔓延，瞬間佔領了整個螢幕。
直播間裡，那些剛剛還沉浸在學習氛圍中的學生們都懵了。
幾秒鐘後，反擊的彈幕開始出現。
“你們是誰啊？有病吧！滾出去！”
“周老師講得比我們學校老師好一百倍！你們懂個屁！”
“房管呢？快把這些噴子踢出去！影響我們學習了！”
“別理他們，一群只會敲鍵盤的垃圾！”
整個彈幕區，瞬間變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
周遠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