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遙有些意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看向許紅豆，又看看嚴小秋，最後目光與顧佳相接。
顧佳眼中也有相似的情緒——那是一種被接納、被納入一個真實存在且運轉良好的“家庭”體系的感覺。
不是虛幻的承諾，而是具體到一碗湯、一句誇獎、一份工作的託付。
“說到本子，”許紅豆想起甚麼，眼睛微亮，“我聽老韓提過，朝露影視那邊，咱們集團手裡的版權庫可是個寶庫。
每年能改編的不少，自家藝人近水樓臺，挑的空間大。遙遙，這可是你的好機會。”
陳遙點點頭，這她之前就有所耳聞。
韓旭的旭日集團旗下，朝露影視是近年來勢頭很猛的內容廠牌。最特別的是，集團早年有預見性地囤積了大量優質小說IP，型別齊全，底蘊深厚，堪稱一個龐大的故事寶庫。
“王總也跟我提了。”陳遙說，語氣裡帶著演員談到專業領域時的認真，“說是會根據藝人發展規劃和角色匹配度，給推薦清單。最終選擇權在自己手裡。只是……”她略有遲疑。
“只是甚麼？”嚴小秋問。
“只是選擇多，責任也大。選錯了，浪費機會不說，也辜負了公司的資源。”陳遙坦言。
以前在別處，是被選擇，抱怨沒機會；現在機會撲面而來，反而有種沉甸甸的壓力。顧佳放下湯匙，聲音清晰理性：“我看了些朝露的內部資料。他們的運作模式，和純粹追逐熱錢的外行資本不太一樣。他們評估專案有個很重的維度，就是‘規範’。”
“規範？”陳遙看過來。
“嗯。”顧佳解釋道，“不是指條條框框限制創作，而是方向上的。所有專案立項，價值觀導向是首要評估項，必須符合國家倡導的主流價值。在這個大框架下，再談藝術性和商業性。我聽他們內部人說，這叫‘先立穩了，再出彩’。”
許紅豆含笑點頭：“是這話。老韓也常說，咱們做文化產品，不能只圖一時熱鬧，得經得起看，更要經得起時間的淘洗。方向對了，路才能走得長，走得穩。所以朝露出的戲，或許不是每部都爆，但口碑底盤一直不錯。你選他們的本子，至少不用擔心拍到一半因為‘踩線’出問題，也不會被觀眾罵歪屁股。”
嚴小秋也補充道：“而且資源是梯度的。你扛得起大製作，公司就敢給你S+的投資。若是想穩妥些，先演些精品劇、網劇磨鍊，公司也有足夠的A級、B級專案儲備，絕不敷衍。他們那個‘新芽計劃’，就是專門扶持新導演、新演員做有創意的小成本網劇，出了好幾個黑馬。”
陳遙認真聽著，心裡的壓力漸漸被一種清晰的踏實感取代。一個有底線、有儲備、有章法的平臺，對一個演員來說，是土壤，更是靠山。她不必在爛片裡打轉，也不必為了搏出位去碰危險的題材。她可以在一個安全、正向的創作環境裡，專心磨鍊演技，挑選真正適合自己的角色。
“我明白了。”陳遙吁了口氣，笑容變得輕鬆而堅定，“這麼看來，能選的很多，但更需要我靜下心來，挑真正適合我、也有價值的本子。不能辜負了這麼好的條件。”
“這就對了。”許紅豆笑著拍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甚麼想法，需要甚麼支援，儘管開口。你二姐管著集團的錢袋子，我雖不管具體事務，但在老爺子和你姐夫那兒，還能說上幾句話。”
嚴小秋也笑：“紅豆這話不假。咱們這個家，別的不說，互相扶持是第一條。你在外頭好好拍戲，就是給家裡長臉。家裡自然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在溼潤的青石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暈。廳內四人言笑晏晏，從公司事務聊到蘇州近日的趣聞，又聊到即將到來的年節安排。陳遙和顧佳最初那點“歸來”的陌生與忐忑，早已在這融融的氣氛裡消弭於無形。
她們不再是這座美麗園林的過客。她們是這裡的主人，是這個錯綜複雜卻又血脈相連的大家庭裡，新的成員。有需要承擔的責任，也有可以依靠的臂膀；有需要學習的規矩，也有可以分享的溫暖。
不知何時，外頭又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欞。一個傭人輕步進來，低聲道：“先生的車到門口了。”
嚴小秋和許紅豆相視一笑，站起身來。
“走吧，”許紅豆一手挽起陳遙，一手挽起顧佳，“你們姐夫回來了。一家人，該齊了。”
四人一同向廳外走去。陳遙和顧佳跟在兩位姐姐身後，步履從容。迴廊深深，燈火溫暖，將她們的影子拉長，又交疊在一起。
梅園的夜，靜謐而安詳。而屬於她們的新篇章，在這蘇式園林的溫婉夜色裡，才剛剛開始書寫。
梅園今天格外的明亮，陳遙和顧佳跟著兩人，來到門口，等待韓旭歸來。
韓旭的車駛進梅園時，天色已完全暗透。細雪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在車燈的光柱裡紛紛揚揚。
他踏出車門，管家已撐著傘候在旁，低聲說了句甚麼。韓旭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是大步朝燈火通明的正廳走去。
廳內暖意撲面，帶著茶香和若有若無的梅蕊冷香。他一眼就看見了並肩坐在西側沙發上的兩人——陳遙穿著一件煙粉色羊絨衫，長髮鬆鬆挽著，正低頭看著手中茶盞；顧佳則是一身月白色中式上衣，坐姿端雅，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像在思考甚麼。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空氣有剎那的凝滯。
韓旭清晰地看到，陳遙的睫毛顫了顫，顧佳的脊背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些。他自己心裡也掠過一絲罕見的、幾乎要稱之為“尷尬”的情緒——畢竟上次見時，她們還只是“可能會進門”的人，而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