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龍二在遠東大廈二十六層的辦公室裡，見到了城市規劃委員會的華人助理、一個姓周的中年人。
周助理四十出頭，瘦削，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像在唸課文。他在城市規劃委員會幹了十二年，從文員做到助理，對港島每一塊土地的用途都瞭如指掌。
龍二沒有繞彎子，直接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周助理面前。
“周先生，這是遠東貿易公司對城市規劃委員會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周助理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已經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計算的分量。
“龍先生，您想知道甚麼？”
龍二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港島地圖前。
“我想知道——未來五年，港島的土地規劃。”
周助理沉默了片刻。
“龍先生，規劃委員會每年都會制定下一年的土地用途方案。五年規劃，只是草案，還沒有正式透過。”
龍二轉過身。
“草案也行。我需要知道——哪些地會劃成工業區，哪些地會劃成住宅區，哪些地會劃成商業區。”
他頓了頓。
“還有，廉租房專案之後，政府打算在哪些地方搞商品房？”
周助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此掩飾眼中的驚訝。
這個從北邊來的商人，胃口太大了。別人拿一塊地都要擠破頭，他想要的是整張地圖。
“龍先生，”周助理放下茶杯，“工業區，規劃委員會初步定了三個地方——荃灣、觀塘、新蒲崗。這三個地方，離碼頭近，交通方便，適合建工廠。”
龍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荃灣、觀塘、新蒲崗——這三個地方，現在還是荒地，但五年之後，會是港島最繁忙的工業區。工廠建起來了，工人就來了。工人來了，就要住房。住房有了，就要商店、學校、醫院。
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
“住宅區呢？”他問。
周助理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翻到某一頁。
“住宅區，規劃委員會定了四個地方——北角、鰂魚湧、筲箕灣，還有九龍城。”
龍二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商品房呢？政府打算在哪些地方搞商品房？”
周助理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龍先生，商品房的事，規劃委員會還在討論。初步意向是——中環半山、跑馬地、淺水灣。這些地方，地價高，適合建高檔住宅。”
龍二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前。
“周先生，還有一件事。我想知道——規劃委員會里，哪些人對工業區、住宅區的劃分有決定權？”
周助理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推到龍二面前。
紙條上寫著三個名字——威爾遜、布朗，還有一個叫約翰遜的。
龍二看了一眼，把紙條收進口袋。
“周先生，多謝。”
周助理站起身，把那個厚厚的信封收進公文包。
“龍先生，規劃的事，我會隨時跟您通報。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
“您知道的事，別到處說。規劃委員會的人，嘴很嚴。”
龍二笑了。
“周先生放心，我龍二的嘴，比規劃委員會的人還嚴。”
.....
威爾遜，布政司署財政司長，五十三歲，禿頂，圓臉，說話慢條斯理。他在港島待了二十年，從普通文員熬到司長，手裡握著港島財政的生殺大權。
布朗，律政司檢察官，四十八歲，光頭，眼神銳利。他在律政司幹了十五年，起草過無數法律法規，對港島的法律條文比任何人都熟。
約翰遜，城市規劃委員會主席，五十六歲，瘦高個，戴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是龍二的老熟人——當年在津塘時，龍二就跟他打過交道。後來約翰遜調到港島，兩人又接上了線。
這三個人，是龍二在港島官場上最硬的靠山。每年，他往這三個人身上砸的錢，足夠買一艘萬噸貨輪。
但錢不是萬能的。
威爾遜要的是政績——他是財政司長，需要專案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布朗要的是名聲——他是律政司檢察官，需要新法規來體現自己的價值。
約翰遜要的是權力——他是城市規劃委員會主席，需要有人來鞏固他的地位。
龍二給他們每個人想要的東西。
威爾遜想要政績，龍二就給他廉租房、商品房、工業區——這些專案能解決住房問題，能創造就業機會，能拉動經濟增長。每一件事，都能寫進威爾遜的履歷。
布朗想要名聲，龍二就給他“預售樓花”——這個新模式需要新的法律法規來規範，需要新的合同來約束。每一條法規，每一份合同，都會寫上布朗的名字。
約翰遜想要權力，龍二就給他土地——工業區的地、住宅區的地、商品房的地。每一塊地的劃分，都要經過約翰遜的簽字。每一塊地的用途，都要由約翰遜來拍板。
這就是龍二的手段。
不是給錢，是給人。
給他們想要的東西，讓他們覺得——沒有龍二，他們就甚麼都做不成。
第567章 按揭貸款
一週後，龍二在遠東酒樓請麥克斯韋吃飯。
麥克斯韋帶了一個人——匯豐銀行的副總經理，姓羅，五十來歲，白襯衫，黑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英國紳士。但一開口，那股子精明勁兒就藏不住了。
“龍先生，麥克斯韋先生跟我說了您的方案。預售樓花，按揭貸款——很有意思。”
龍二給他倒了杯酒。
“羅先生，匯豐銀行有沒有興趣？”
羅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興趣有。但有一條——風險。房子還沒蓋，就先賣。老百姓交了定金，銀行貸了款。萬一開發商跑了，房子蓋不起來，銀行怎麼辦？”
龍二早有準備。
“所以，我要搞‘律師監管賬戶’。”
羅先生一愣。
“律師監管賬戶？甚麼叫律師監管賬戶？”
龍二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羅先生，律師監管賬戶，就是老百姓買房子交的定金，不直接給開發商，而是存在律師的賬戶裡。由律師監管，專款專用。開發商要用錢，得先向律師申請，說明用途，提供票據。律師稽核透過，才能把錢從監管賬戶裡劃出來。”
他頓了頓。
“這樣，老百姓的錢不會亂用，銀行的貸款不會白放。房子蓋好了，老百姓搬進去，銀行收回貸款，開發商拿到利潤。房子蓋不起來，老百姓的定金還在監管賬戶裡，銀行的貸款也沒放出去。誰都不吃虧。”
羅先生的眼睛亮了起來。
“龍先生，這個方案，太妙了。律師監管賬戶，既能保護購房者，也能保護銀行，還能約束開發商。三全其美。”
龍二笑了。
“羅先生，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銀行按揭’。”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羅先生面前。
“這是按揭貸款的方案。老百姓買房子，付三成首付，剩下的七成，找銀行貸款。分十年、十五年、二十年還清。每個月還一點，還完了，房子就是他的。”
羅先生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龍先生，這個方案，對銀行來說，風險不小。萬一老百姓還不起貸款……”
“所以，我要搞‘抵押’。”龍二打斷他，“老百姓貸款買房，房子就是抵押物。他還不起貸款，銀行有權收回房子，拍賣抵債。這樣，銀行的風險就小了。”
羅先生想了想。
“龍先生，你的方案，技術上可行。但有一條——港島現在的法律，對按揭貸款沒有明確規定。我們需要律政司的配合。”
龍二笑了。
“羅先生，律政司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布朗先生正在起草相關的法律法規。等法規出臺，按揭貸款就有了法律依據。”
羅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酒杯。
“龍先生，匯豐銀行願意跟您合作。但有一條——合作之前，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方案。包括預售樓花的操作流程、律師監管賬戶的設立方式、按揭貸款的具體條款。”
龍二跟他碰了碰杯。
“羅先生放心，方案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我讓人送到您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