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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第543章 打冷槍

當年在重慶,美國大使敲打過孔令坎了,敲打完,他就灰溜溜的去了美國。

在美國孔大公子可是安安分分的良民,在大眾之下保持紳士形象。

現在,這個靠著祖上餘蔭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又回彎臺來了。

電話接通了。史密斯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帶著睡意和被吵醒的惱怒。

“龍?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史密斯先生,對不起,打擾了。”龍二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道歉,“我需要您幫一個忙。”

史密斯聽出他語氣裡的異樣,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甚麼事?”

“灣臺的孔家,扣了我的人。要搶我的船隊。”龍二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請麥克阿瑟將軍幫個忙——從明天起,所有從日本運往臺灣的糧食、燃料、藥品,暫停。等我的事辦完了,再恢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龍,”史密斯終於開口,“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臺灣現在有五十萬軍隊,兩百萬平民。你斷了他們的糧食和燃料,會出人命的。”

龍二的聲音依舊平靜。

“史密斯先生,孔家要強我們的產業,還扣了我大哥。我大哥要是少了一根頭髮,臺灣就再想拿到一粒米、一滴油都會非常困難。這話,你幫我帶給麥克阿瑟將軍。”

又是漫長的沉默。

“龍,我轉達。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讓麥克阿瑟將軍說服華盛頓的理由。”

龍二早有準備。

“我們不著急讓華盛頓知道,禁運只要三天,足夠臺灣上上下下亂起來。”

“如果有人告到華盛頓,我們可不怕,蔣家投機拿錢支援杜威選舉,可是杜威選舉失敗。

杜魯門總統可不待見蔣家,他不介意臺灣換個主人。

而且事後找理由,太簡單了——孔家的行為,嚴重威脅了美國公民的財產安全。南洋航運的股東里,有美國花旗銀行,有洛克菲勒家族,還有其他美國財團。孔家要搶南洋航運,就是搶美國人的錢。美國政府有義務保護本國公民在海外的合法資產。”

史密斯倒吸一口涼氣。

“龍,你這是把孔家往死裡整。”

龍二沒有接這句話。

“史密斯先生,我等您的訊息。”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港島劃到臺灣海峽,從臺灣海峽劃到日本,從日本劃到南洋。那些航線,那些港口,那些倉庫,那些油田——都是他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

孔家想搶?

那就讓他們看看,搶不搶得動。

“阿豹,”他轉過身,“給何錦榮發電報。從明天起,所有駛往臺灣的船隻,暫停。就說‘航線安全原因,暫緩通航’。”

阿豹點頭。

“給林孝謙發電報。南洋的橡膠、錫礦、石油,對臺出口全部暫停。理由同上。”

阿豹又點頭。

“給高橋正雄發電報。日本那邊,讓他跟通產省打個招呼——不是我們不想運,是臺灣那邊有人搗亂,我們的船不敢去。等搗亂的人消停了,再恢復。”

阿豹一一記下。

“還有——”龍二頓了頓,“給蔣經國發一封電報。就說我龍二在港島,聽說大哥吳敬中在臺北做客,心裡很掛念。希望建豐同志幫忙照看一下。另外——”

他的聲音冷下來。

“告訴他,臺灣最近要缺糧缺油了。不是我不想運,是有人不讓運。等我的大哥平安回到港島,一切恢復。”

......

龍二給孔令坎電話剛過24小時。

紐約長島,深夜。

孔翔熙的宅邸坐落在長島北岸的黃金海岸線上,佔地二十八英畝,光是每年的地產稅就夠一個普通美國人掙三十年。

這棟喬治亞風格的宅邸是1947年買的,花了整整一百二十萬美金——當然,這些錢都是從大陸帶出來的。

宅邸四周是修剪整齊的榆樹籬笆,鐵藝大門常年緊閉,門口掛著“私人領地,禁止入內”的銅牌。

孔翔熙已經八十歲了,頭髮全白,臉上的老年斑像地圖上的島嶼。

他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七點起床,在花園裡散步半小時,八點吃早餐,九點看《紐約時報》,十點坐在書房裡翻那些永遠也整理不完的賬本。他的記憶力大不如前,有時候會對著同一個數字算三遍,算出三個不同的結果。

宋艾齡比他小八歲,但看起來比他還老。

她的背佝僂了,走路需要拐杖,但那雙眼睛還是精明的。

這晚,孔翔熙早早就睡下了。他最近心臟不太好,醫生讓他多休息。宋艾齡還在客廳裡看一份從香港寄來的中文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報紙離眼睛足有一尺遠。

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廣東人,姓區,跟了孔家二十年。他端著安神湯走進客廳時,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甚麼聲音?”宋艾齡抬起頭。

區管家愣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可能是汽車回火,太太。”

話音未落,第二聲悶響傳來,這次更近,近得像是從院子裡傳來的。緊接著,客廳的落地窗上出現了一個洞——拇指大小的洞,周圍的玻璃裂成蛛網狀,但沒有碎。

區管家的臉色瞬間白了。他撲過去,一把將宋艾齡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有槍手!太太別動!”

宋艾齡被按在地上,老花鏡摔出去老遠,安神湯灑了一地。她沒有尖叫,只是死死地攥著區管家的衣袖,手指像鐵鉗一樣緊。

外面又響了第三槍。這一次,子彈打在了門廊的石柱上,濺起一片碎屑。

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然後又是寂靜。

長島的警察二十分鐘後才到。領頭的警官叫麥克納馬拉,是個四十來歲的愛爾蘭裔,大腹便便,說話帶著濃重的布魯克林口音。他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有個洞的落地窗,臉色凝重。

“孔先生,孔太太,你們有沒有得罪甚麼人?”

區管家站在一旁翻譯。

孔翔熙已經被驚醒了,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得像紙。

宋艾齡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懼變成了憤怒。

“我們孔家,在美國從來不惹事。”她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絲,“是有人要殺我們。”

麥克納馬拉警官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幾句,然後告辭了。

他當然查不出甚麼——那個彈孔是.22口徑的小口徑步槍打的,這種槍在黑市上花五十塊錢就能買到,開槍的人早就消失在長島四通八達的公路網裡了。

但區管家注意到一個細節——三槍,打的是客廳落地窗、門廊石柱、還有二樓臥室的外牆。每一槍都打在要害位置,但每一槍都偏了那麼一點點。

不是打不中,是不想打中。

這是警告。

同一時間,曼哈頓上東區,第五大道一一五號。

這是一棟戰前建的高階公寓樓,門口站著穿制服的門童,大堂裡鋪著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

孔令侃的弟弟孔令傑在這裡有一套公寓,是他來紐約辦事時住的。他此刻不在——他人在華盛頓,跟幾個國防部的官員吃飯,商量一筆軍需物資的生意。

但公寓裡有人。

孔令傑的妻子是個美國人,叫黛博拉,波士頓名門出身,金髮碧眼,說話帶著新英格蘭地區特有的優雅腔調。她嫁進孔家五年了,始終搞不懂這家人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和永遠在進行的“生意”。

晚上十一點,她剛洗完澡,裹著浴袍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擦頭髮。

第一槍打在臥室窗戶上,子彈嵌進了窗框,差三寸就打到她的梳妝鏡。黛博拉尖叫著鑽進床底下,用英語喊著她能想到的所有祈禱詞。

第二槍打在客廳的落地燈上,燈罩碎了一地。

第三槍打在走廊的牆壁上,在桌布上留下一個整齊的圓洞。

大樓的保安衝上來時,只看見黛博拉裹著浴袍站在走廊裡,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

裡弗代爾,布朗克斯區邊緣。

這是孔家在美國的第三處住所——一棟都鐸風格的磚石別墅,佔地比長島那棟小得多,但勝在隱蔽。

孔翔熙的妹妹孔祥貞住在這裡,她是個寡居的老太太,七十多歲,信佛,每天吃齋唸佛,從不問家裡那些生意上的事。

槍手對這個老太太手下留情得多。

只打了一槍,打在門廊的柱子上,離大門足有十尺遠。

但老太太還是嚇得犯了心臟病,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臺北,陽明山別墅。

孔令坎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昨晚喝了半瓶威士忌,又跟林秘書商量了半宿怎麼對付龍二,直到凌晨三點才睡。電話響的時候,他以為天還沒亮,窗外的光線確實還是灰濛濛的。

“先生,”林秘書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抖得像篩糠,“美國那邊來電話了。”

孔令侃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甚麼事不能等天亮再說?”

“老爺和太太的住處……被人打了冷槍。”

孔令侃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甚麼?!”

“長島、曼哈頓、裡弗代爾——三處,都被人打了。”林秘書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一個不敢大聲講出口的秘密,“老爺和太太沒事,只是受了驚嚇。但孔令傑先生的太太……受了很大驚嚇。孔祥貞老太太犯了心臟病,送醫院了。”

孔令侃握著話筒,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上。

窗外,天光漸漸亮了。遠處的山巒從灰濛濛的霧裡浮現出來,像一群蹲伏的巨獸。

“先生?”林秘書在電話那頭試探著叫了一聲,“先生,您還在嗎?”

孔令侃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發抖,從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又從肩膀抖到心臟。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緊,每收緊一次,他的勇氣就漏掉一分。

龍二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突然像潮水一樣湧回腦子裡。

——“你孔家在大陸撈的那些民脂民膏,你以為藏在瑞士銀行就沒人知道了?”

——“吳敬中少一根頭髮,我龍二傾家蕩產也要讓你孔家在臺灣站不住腳。”

——“過了這個時間,我讓你全家不得好死。”

他以為那是威脅。

他以為龍二不敢。

他以為隔著海峽,隔著半個地球,那個姓龍的商人只能嘴上逞強。

可現在,他爹孃住的地方被人打了冷槍,三處住所,一夜之間,精準得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這不是警告,這是通知——告訴你,我能做到。下一次,就不是打窗戶了。

孔令侃掀開被子,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他的腳在發抖,但他逼自己站著,逼自己想清楚。

他孔令侃,孔翔熙的長子,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樣對他。沒有人。

可現在,有人真的這樣做了。

而且那個人,手伸得比他想的長得多。長到能從港島伸到紐約,伸到長島,伸到曼哈頓,伸到他爹孃睡覺的枕頭旁邊。

“林秘書,”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吳敬中呢?”

“還在樓上客房。很安靜,不吵不鬧。”

孔令侃沉默了,他赤腳站在臥室冰涼的地板上,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動過。

電話那頭,林秘書還在等著。

美國那邊的訊息像一盆冰水,把他從醉意和狂怒裡澆了個透心涼——長島、曼哈頓、裡弗代爾,三處住所,一夜之間全被點了名。

他爹孔翔熙八十歲的人了,心臟不好,經得起這麼嚇?他娘宋艾齡雖然精明瞭一輩子,可到底是個老太太,子彈打在窗戶上的時候,她會不會以為自己要死了?

孔令坎的腳趾蜷縮起來,地板涼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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