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5章 第542章 孔令坎他瘋了呀

臺北陽明山別墅。

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像一根斷了的弦,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嗡嗡迴響。

孔令坎握著話筒,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猩紅。

他孔令坎。

孔翔熙的長子。宋艾齡的心肝肉。宋梅齡的親外甥。委員長的姨甥。

從小到大,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笑臉相迎?

上海灘的杜月笙見了他要客客氣氣,重慶城的大員們見了他繞著走,就連當年戴笠還在的時候,也得客客氣氣叫他一聲“孔大少”。

現在,一個從津塘跑出來的小商人,一個靠投機倒把發家的暴發戶,居然在電話裡罵他“算個甚麼東西”?

“先生……”林秘書站在門口,被他的表情嚇得不敢上前。

孔令坎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四濺,在波斯地毯上砸出幾個白印子。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一腳踹翻茶几,茶杯滾落,茶水潑了一地,“龍二!你算個甚麼東西!你敢罵我?你他媽敢罵我?!”

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雪茄扔在地上,被皮鞋碾得粉碎。他抓起電話,想撥回去再罵,手指在號碼盤上顫抖了半天,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罵回去?那個姓龍的連美國人都搬出來了,連瑞士銀行的賬都翻出來了,他還能罵甚麼?

“先生,”林秘書硬著頭皮上前,“吳敬中還在樓上,要不要……”

“關著!”孔令坎吼道,“關到他死!我看那個姓龍的敢不敢來要人!”

他喘著粗氣,腦子卻在飛速轉動。

龍二罵他的話,直接狠辣,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裡——花旗銀行,洛克菲勒,怡和洋行,瑞士銀行……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是龍二把他老子孃的美國具體住址爆了出來,那就是說龍二在美國有人,他有能力針對自己的老子娘....

他害怕了,可他不甘心。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從來沒有。

他孔令坎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時候,龍二還不知道在哪個碼頭扛大包。他孔家在戰前就是四大家族之一,掌控著中國最肥的生意,龍二算甚麼東西?

一個跑船的。一個投機商。一個在夾縫裡討食吃的野狗。

現在這條野狗,居然敢咬主人了。

孔令坎停下腳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然後慢慢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林秘書,”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給我接毛人鳳。還有,葉秀峰那邊,也給我接。”

林秘書愣住了。

“先生,您這是……”

孔令坎轉過身,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佈。

“我要那個姓龍的,全家死絕。”

.....

南京,保密局臺灣辦事處。

說是辦事處,其實就是臺北中山北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門口沒有掛牌子,進出的人也都穿著便裝,但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這裡住著一群“從前線撤下來的長官”。

毛人鳳坐在二樓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朝鮮戰場的戰報,美軍在仁川登陸後勢如破竹,北朝鮮軍潰敗,戰線已經推到了三八線以北。第二份是臺灣物資短缺的統計報表,大米、麵粉、藥品、燃油,樣樣告急。第三份是龍二那七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圈圈和箭頭。

他正看得頭疼,桌上的電話響了。

“毛主任,”秘書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孔令坎先生的人打電話來,說孔先生有急事找您。”

毛人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拿起話筒。

“孔先生,有甚麼吩咐?”

電話那頭,孔令坎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毛主任,有人要殺我全家。”

毛人鳳一愣。

“孔先生,您這話從何說起……”

“港島的龍二!”孔令坎打斷他,“他在電話裡威脅我,說要讓我全家不得好死。毛主任,你是保密局的局長,這種事你管不管?”

毛人鳳的眉頭皺了起來。

龍二威脅孔令坎?這唱的是哪一齣?

“孔先生,”他斟酌著措辭,“龍二是港島的商人,跟美國人、英國人都有往來。這件事,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誤會?”孔令坎的聲音拔高了,“他罵我‘算個甚麼東西’!他說要傾家蕩產也要讓我在臺灣站不住腳!他說我孔家在大陸撈的那些民脂民膏,藏在瑞士銀行的事,他都記著呢!這是誤會?”

毛人鳳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瑞士銀行。

龍二連這個都知道?

“孔先生,”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這件事,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瞭解甚麼?!”孔令坎幾乎是吼出來的,“毛人鳳,我告訴你——我要那個姓龍的死。他全家,一個不留。你派你的人去港島,把這件事辦了。辦好了,我孔家記你一個人情。”

電話結束通話了。

毛人鳳握著話筒,坐在氣得渾身哆嗦。

我們他媽是給委員長辦髒事的,你孔令坎喝了多少假酒,敢他媽越過委員長直接給我們發號施令,你以為這是在大陸呢,就算是在大陸,你也不應該這麼給老子說話,吃屎吧你!

窗外,臺北的暮色正在漫上來,街道兩旁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龍二。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這個人,他太熟了。

從津塘到港島,從航運到石油,從麥克阿瑟到花旗銀行——這個人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三年前他派孫組長去港島查龍二,結果人被麥克斯韋扣在警務處喝了半天茶,灰溜溜地回來了。

現在孔令坎讓他去殺龍二全家?

毛人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政治行動委員會”,葉秀峰委員。”

半小時後,臺北青田街一棟庭院裡,毛人鳳和葉秀峰面對面坐在榻榻米上。

葉秀峰比毛人鳳大幾歲,頭髮花白,戴一副老式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看起來像個退休的教書先生。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個“教書先生”在中統當了二十年局長,手底下的血債不比軍統少。

“人鳳兄,”葉秀峰慢悠悠地給他斟了杯茶,“孔令坎的電話,我也接到了。”

毛人鳳端起茶杯,沒喝。

“葉局長怎麼看?”

葉秀峰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人鳳兄,你還記得三年前,你派孫組長去港島那件事嗎?”

毛人鳳點點頭。

“記得。人被麥克斯韋扣了,甚麼都沒查出來。”

葉秀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老狐狸的精明。

“不是甚麼都沒查出來,是查出來了,不敢動。遠東貿易的股東名單裡,有花旗銀行,有洛克菲勒,有怡和洋行。你動龍二,就是動美國人的錢,動英國人的生意。美國人要是追究起來,你擔得起?”

毛人鳳沉默了。

葉秀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再說了,龍二現在是甚麼人?他是蔣經國‘殖產興業’計劃的關鍵人物。臺灣要建工廠,要搞工業,要從歐美日本引進技術和器械——這些事,哪一件離得開龍二的船隊?哪一件離得開他在南洋的關係網?”

他放下茶杯,看著毛人鳳。

“人鳳兄,你想想——孔令坎讓咱們去殺龍二全家,太子知道了會怎麼想?”

毛人鳳本來也沒打算去辦這髒事。

“孔家雖然勢大,但蔣經國現在才是臺灣的實際掌權者。上海打虎的時候,蔣經國跟孔家就結了樑子。現在孔令坎在臺北的地盤上扣了吳敬中,蔣經國臉上已經掛不住了。要是咱們再去殺龍二——”

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

但毛人鳳聽懂了。

那是逼蔣經國翻臉。

毛人鳳和太子走的不近,但是葉秀峰可以去辦,這是毛人鳳來這的原因。

“葉局長,”毛人鳳放下茶杯,“那孔令坎那邊,怎麼交代?”

葉秀峰無所謂的擺擺手。

“交代?給甚麼交代?”他轉過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孔令坎是甚麼人?仗著孔宋兩家的裙帶,在上海灘撈了幾票,就以為全天下都是他的。現在到了臺灣,還擺那副大少爺的架子?誰慣的他?”

他走回榻榻米前坐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人鳳兄,這件事,咱們不能辦。不是不敢辦,是不能辦。龍二死了,南洋航運的船隊直接就歸美國人,他們全力支援日本,咱們臺灣怎麼辦?得罪了花旗銀行和洛克菲勒,咱們怎麼辦?蔣建豐同志需要的工廠怎麼辦?臺灣的老百姓吃甚麼?穿甚麼?”

他一連串的問號砸下來,每個都砸在毛人鳳的心坎上。

“再說了,”葉秀峰最後加了一句,“龍二手裡有瑞士銀行的賬。孔家那些年在大陸撈了多少,他都知道。萬一他死之前把這些東西捅出去,你想想——孔家完了,咱們能脫得了干係?”

毛人鳳的後背已經溼透了,他只是想著不搭理這是,但是他怕孔令坎真的發瘋啊,萬一,就是萬一龍二真讓他僱傭幾個小混混給殺了,自己也逃不了干係。

現在不是甚麼都不去幹,不是坐山觀虎鬥,是立刻馬上派人去保護龍二,他要是出了事,結果很麻煩!

他想起龍二在電話裡罵孔令坎的那些話——“你孔家在大陸撈的那些民脂民膏,你以為藏在瑞士銀行就沒人知道了?”

這個姓龍的,手裡攥著多少人的命?

“葉局長,”他的聲音有些發啞,“那孔令坎那邊……”

葉秀峰擺擺手。

“拖著。就說人手不夠,需要時間部署。拖到蔣經國出面,拖到吳敬中放出來,拖到這件事不了了之。”

他站起身,送毛人鳳到門口。

“人鳳兄,有件事你記住——在這個島上,真正說了算的,不是孔家,不是宋家,是蔣家。蔣建豐同志要搞工業,要建設臺灣,龍二是他手裡的一張牌。誰動龍二,就是動蔣家的牌。”

他拍拍毛人鳳的肩膀。

“咱們這些人,能活著退到臺灣,已經是祖上積德了。助紂為虐的事不但不能辦,還要盡力阻止。

你要是為難,咱倆就一起去見委員長。委員長會做主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