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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第522章 產業佈局

津塘站,副站長辦公室。

餘則成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上的枯枝已經開始冒出新芽,春天快來了。

洪秘書敲門進來,臉上帶著笑。

“餘副站長,南京那邊來電報了。毛主任說,讓您放心,這事他扛著。陳長捷那邊,不用理。”

餘則成點點頭。

“告訴毛主任,就說我餘則成,一定不負他的栽培。”

洪秘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餘則成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那是從城外傳來的,老家的訊息。

只有四個字。

“貨已收訖。”

他看完,劃燃火柴,將紙條燒成灰燼。

窗外,炮聲又響了。

這一次,比前幾天更近。

他知道,津塘守不了多久了。

到時候,他也該走了。

走到哪兒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兒,都得活著。

活著,才有希望。

傍晚,餘則成回到家。

翠平正在做飯,廚房裡飄出熟悉的香味。

他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則成,回來了?”翠平回頭,擦了擦手,“飯馬上好。你先歇會兒。”

餘則成點點頭,走到客廳坐下。

翠平端著飯菜出來,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吃飯。

飯後,翠平收拾碗筷,餘則成坐在沙發上,拿起一份報紙。

翠平忙完,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

“則成,這幾天……還順利嗎?”

餘則成放下報紙,看著她。

“順利。”

翠平點點頭,沒再問。

她知道餘則成在做甚麼,也知道那些事不能說。

但她知道,每次餘則成說“順利”的時候,就意味著又一批東西,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夜深了,窗外的風颳得嗚嗚響。

餘則成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再過幾天,津塘就要解放了。

到時候,他這個“保密局副站長”,會是甚麼下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家的人,會安排好的。

遠處,碼頭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汽笛聲,一聲接一聲,悠長而蒼涼。

那是龍二的船,正在離港。

船上載著最後一批“要運出去的人”——那些從南京逃來的大人物,那些搜刮了半輩子民脂民膏的官僚,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現在卻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出逃的人。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救命恩人”餘則成,其實是紅票。

餘則成閉上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順昌號”客輪在南海的波濤中航行了四天三夜。

這是龍二從港島派出的第五艘接人船。甲板上擠滿了從津塘、北平、上海逃出來的富商和官員,男人西裝皺巴巴,女人旗袍上沾著油漬,孩子們哭鬧不休,整個船艙裡瀰漫著汗臭、香水、雪茄和恐懼混合的氣味。

龍二站在二層甲板上,阿豹在他身側撐著遮陽傘。

“二爺,人太多了。”阿豹壓低聲音,“這趟拉了二百三十七個,加上前四趟,快小一千人了。咱們碼頭上那幾家酒店都快住滿了。”

龍二點點頭,沒說話。

他望著甲板上那些狼狽不堪的“貴客”,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些人,都是他的客戶。

從津塘到港島這條線,他跑了三年。三年裡,經他的手運出去的金條、美鈔、珠寶、古董,堆起來能填滿半個碼頭。那些東西的主人,此刻就在這條船上。

現在,他們人也來了。

人來了,錢也就跟著來了。

“阿豹,”龍二轉身,“把船上的管事都叫來。”

十分鐘後,五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龍二面前。

他們是遠東貿易公司專門培養的“置業顧問”——每個都能說一口流利的上海話、粵語、英語、國語,對港島的房產、股票、公司註冊、銀行開戶門兒清。

“聽好了。”龍二的目光掃過他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幾個人,每人負責一層船艙。挨個敲門,挨個問——先生,太太,到港島之後有甚麼打算?需要幫忙安頓嗎?需要置業嗎?需要投資嗎?我們遠東公司,甚麼都管。”

他頓了頓。

“記住,不是推銷,是幫忙。笑臉,鞠躬,說‘請’。誰要是給我擺出做生意的嘴臉,滾蛋。”

五個人齊聲應道。

“還有,”龍二補充道,“問清楚之後,記下來。誰有多少錢,想幹甚麼,有沒有親戚在港島,準備待多久——儘量查探出來。儘快交給我。”

船艙裡開始熱鬧起來。

那些正在發愁到港島之後怎麼辦的富商們,忽然發現有人主動上門幫忙——幫忙訂酒店,幫忙找房子,幫忙開銀行賬戶,幫忙聯絡港島的親戚朋友。

“遠東公司?沒聽說過啊。”

“先生,遠東公司在港島做貿易的,甚麼都做。您放心,我們龍二爺跟保密局的餘副站長是老朋友,跟吳敬中站長也是過命的交情。您從津塘來的吧?餘副站長特意關照過,讓龍二爺一定好好接待。”

“龍二爺?哎呀,是以前津塘的特別專員龍二爺?他是我的老朋友了!”

“你們認識龍二爺?”

“認識,太認識了。遠東公司,就是龍二爺的產業。”

“那就好,那就好。龍二爺在江湖上還是有一號的,你們能幫忙訂酒店?碼頭上會不會亂?”

“先生放心,都安排好了。您先休息,到了港島,有人接。”

一圈轉下來,二百多人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當晚,龍二坐在船長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登記表。

阿豹在一旁念。

“姓陳的,上海人,開紗廠的。帶了三萬美金,金條一百根,珠寶若干。想在港島買房子,把孩子送進教會學校。有個侄子在中環做買賣,已經聯絡上了。”

龍二疑惑地問他:“他底細你怎麼查的這麼清楚?”

阿豹回答道:“嗨,租酒店、看房子、去銀行存錢取款,這些都是咱們的人辦的,他的家底咱們一清二楚。而且有幾個不開眼的騙子想宰肥羊,被咱們的人當場揭破、這些人現在對咱們很信任。”

“那就好,口碑先立起來。

這種人,不用管。他有親戚,自己就能安頓。告訴他,遠東公司可以幫他開銀行賬戶,不收手續費。房子的事,讓他侄子去辦。”

阿豹記下。

“姓周的,北平人,前財政部的。帶了五萬美金,金條兩百根,還有十幾箱字畫。想在港島開金店,但人生地不熟,想找人合夥。”

龍二笑了。

“開金店?這是要把金店開起來,繼續撈錢。告訴他,遠東公司可以幫忙。他自己出錢、找人,我們給他選址出房產,給他跑手續,保證沒人敢生事,合夥開。賺了他八咱們二,賠了算他的。”

阿豹一愣。

“二爺,這條件……”

“他肯定會答應的。”龍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種人,手裡有錢,但沒膽子。有人替他出面,他求之不得。他自己八咱們二分,他還覺得佔便宜了呢。”

阿豹點頭記下。

“姓孫的,南京人,中統的。帶了八萬美金,金條三百根,還有一批檔案。說想到港島之後,繼續做‘生意’。”

龍二眉頭微挑。

中統的人?

這種人,最麻煩。

手裡有情報,有關係,但也容易惹事。

“告訴他,遠東公司可以幫他安頓。但有一條——在港島做‘生意’,得守港島的規矩。不守規矩,出了事,別找我。”

阿豹點頭。

“姓李的,天津人,開貨棧的。只帶了兩千美金,金條二十根。說是逃得急,大部分家產都沒帶出來。想在港島找個事做,幹甚麼都行。”

龍二沉默片刻。

這種人,是最慘的。

錢沒帶出來,人跑出來了。在港島舉目無親,只能從頭開始。

“告訴他,遠東公司缺個倉庫管理員。管吃管住,一個月三百港幣。願不願意幹,他自己決定。”

阿豹愣了愣。

“二爺,您這是……”

“兩千美金,二十根金條,在港島也就是剛剛夠置業。”龍二看著他,“他這些東西能消耗多久?半年?一年?花完了怎麼辦?去偷?去搶?還是去碼頭扛大包?”

他頓了頓。

“這種人,給他一條活路,讓他慢慢適應,他有本事會自己去闖,沒辦事吃了一個安穩飯,他會記恩一輩子。”

阿豹點頭記下。

名單唸完,龍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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