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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第521章 運輸隊大隊長

津塘。

城外的炮聲已經響了三天。

餘則成站在副站長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遠處天際線上不斷升起的硝煙,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共軍圍城了。

城內駐著陳長捷的部隊,號稱十萬大軍,實則有戰鬥力的不到一半。糧食緊缺,藥品緊缺,彈藥更緊缺——碼頭上那批剛從廈門運來的軍需物資,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進來的是洪秘書。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冒著汗。

“餘副站長,陳司令派人來了。讓您現在就去司令部開會。”

餘則成點點頭,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走吧。”

津塘警備司令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十幾個軍官圍坐在長桌兩側,每個人的臉色都像窗外的天色一樣灰暗。

陳長截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軍用地圖。他五十出頭,瘦削,臉上帶著長期熬夜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餘副站長,”他抬起頭,“坐。”

餘則成在末席坐下,等著他開口。

陳長捷沒有繞彎子。

“城外的共軍,你們都知道。三十萬,圍得鐵桶一樣。我手裡這點人,守不住多久。唯一的希望,是那批物資——盤尼西林、磺胺粉、手術器械、還有兩個基數的彈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批貨現在在碼頭上,但城外是共軍,運不進來。我派人從海上繞,從北塘口那邊試過兩次,都被截了。”

一個參謀開口。

“司令,北塘口那邊,共軍守得太嚴。咱們的人剛上岸,就被打了回來。”

陳長捷皺起眉頭。

“那你說怎麼辦?這批貨就爛在碼頭上?”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餘則成一直低著頭,像是在認真研究面前那份地圖。

陳長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餘副站長,你是保密局的人,外面那些共黨地下組織,你應該有辦法吧?”

餘則成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陳司令,地下組織確實有。但這種時候,他們不會輕易露頭。而且……就算聯絡上了,他們也未必願意幫忙。”

陳長捷冷笑一聲。

“幫忙?他們幫的是共軍。這批貨要是落到共軍手裡,咱們全得完蛋。”

餘則成沉默片刻,忽然說。

“陳司令,我倒有個主意。”

陳長捷眼睛一亮。

“說。”

餘則成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碼頭的位置。

“這批貨,不能從陸路走。太危險。只能從海上走。但海上走,得有船。”

他頓了頓,看著陳長捷。

“港島的龍二,陳司令聽說過嗎?”

陳長捷點點頭。

“以前津塘的那個大商人?聽說跟美國人關係不錯。”

餘則成點頭。

“對。他搬到了港島,聽說手裡有船隊,跑南洋、日本、港島,甚麼航線都熟。如果能讓他的船來運這批貨,從海上繞過共軍的封鎖,從大沽口那邊上岸……”

陳長捷眼睛越來越亮。

“你認識他?”

餘則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以前在津塘的時候,打過幾次交道。吳站長跟他關係不錯。”

陳長捷一拍桌子。

“好!你馬上聯絡他。讓他派船來,運費好商量。只要能把這批貨運進來,我陳長捷親自去港島謝他!”

餘則成點頭。

“陳司令放心,我這就去辦。”

當天晚上,一封密電從津塘發出,越過城外共軍的包圍圈,穿過華北平原灰濛濛的夜空,越過長江,越過南中國海,最後落進港島山頂宅邸的書房裡。

龍二看完電報,遞給吳敬中。

吳敬中接過,快速瀏覽,眉頭皺了起來。

“則成這是……讓咱們運物資進城?”

龍二點點頭。

“陳長捷親筆籤的命令。這批貨,是救命用的。”

吳敬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兄弟,你看出門道了嗎?”

龍二看著他。

“大哥,你的意思是……”

吳敬中把電報放在桌上。

“則成這孩子,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他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你想想——他讓咱們運物資進城,可這批物資,真的能進城嗎?”

龍二若有所思。

吳敬中繼續說。

“城外是共軍,三十萬,圍得鐵桶一樣。咱們的船從海上走,能繞過封鎖嗎?就算繞過了,能靠岸嗎?就算靠了岸,能把貨運進城嗎?”

龍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大哥,你是說……”

吳敬中點點頭。

“他讓咱們運,就是要讓咱們送。送的不是物資,是陳長捷親筆籤的命令,是這批貨的清單,是運輸的時間和路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批貨,根本到不了陳長捷手裡。它們會在半路上,被共軍截走。”

龍二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

“則成這孩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吳敬中看著他。

“兄弟,你幫不幫?”

龍二笑了。

“幫。為甚麼不幫?這是給陳長捷送物資嗎?這是給那邊送物資。這批貨到了那邊,能救多少人?能少死多少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璀璨。海面上,幾艘貨輪正緩緩駛過,燈火點點。

“大哥,告訴則成。船,我派。貨,我運。陳長捷的命令,我照辦。”

三天後,津塘碼頭。

五艘掛著英國旗的貨輪緩緩靠岸,甲板上站著穿灰色短打的船員。碼頭上,一隊國軍士兵正在緊張地搬運物資——盤尼西林、磺胺粉、手術器械、彈藥,一箱一箱往船上裝。

陳長捷親自到場。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物資被裝上船,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餘副站長,這次多虧了你。等這批貨運進來,我給你請功。”

餘則成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陳司令客氣了。這都是卑職分內的事。”

陳長捷拍拍他肩膀,壓低聲音。

“不過,你那個港島的朋友,可靠嗎?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

餘則成點點頭。

“陳司令放心。龍二這個人,是黨國一手扶持的。”

陳長捷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其實陳長捷知道,上面的人早就把龍二在津塘的產業全部收走了,黨國那點‘養肥了再殺’的手段,龍二指不定咬著牙放著屁的罵黨國呢。

但是現在真的沒得選。

讓餘則成去辦吧。

陳長捷簽字

.....

五艘貨輪滿載物資,緩緩駛離碼頭,緩緩進入渤海灣灰濛濛的海霧裡。

當天夜裡,大沽口外海。

五艘貨輪靜靜停泊在夜色裡,沒有開燈。

海面上,十幾艘小漁船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船上的人穿著雜色衣服,手裡端著槍,動作迅速而有序。

物資一箱一箱從小船上被搬下來,消失在岸邊的蘆葦蕩裡。

帶隊的共軍指揮官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箱子,臉上露出笑容。

“告訴陳長捷,貨收到了。讓他放心,這批東西,一定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到津塘警備司令部。

陳長捷正在吃早飯,參謀慌慌張張跑進來。

“司令!不好了!那批貨……那批貨被共軍截了!”

陳長捷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甚麼?!”

參謀結結巴巴地說。

“船……船走到大沽口外海,遇上共軍的巡邏隊。五艘船,全被截了。物資……物資全沒了。”

陳長捷愣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餘則成呢?叫他來見我!”

餘則成走進陳長捷辦公室時,迎面飛來一個茶杯。

“餘則成!你他媽乾的好事!”

陳長捷指著他,手指發抖。

“你找的那個港島商人,是他媽共黨的奸細!五艘船的物資,全他媽送給共軍了!”

餘則成躲過茶杯,臉上帶著驚愕和惶恐。

“陳司令,這……這不可能!龍二我認識多年,他怎麼會……”

“怎麼不會?!”陳長捷打斷他,“共軍的人怎麼知道的運輸路線!不是龍二難道是你呀?你他媽還有甚麼話說?”

餘則成努力做出失魂落魄的表情,臉色慘白。真的是我呀,可我不能說呀。

“陳司令,我……我真不知道。龍二他……他那邊是不是有紅票的人……”

陳長捷喘著粗氣,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

“餘則成,你他媽少給我裝蒜。這批貨,是你經手的。那個龍二,是你找的。現在貨沒了,你說你不知道?”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給我接南京,保密局毛主任。”

電話接通,陳長捷把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毛人鳳沉默了很久。

“陳司令,餘則成這個人,我瞭解。他不可能通共。”

毛人鳳撈錢的證據全在餘則成手裡,他不能出事啊。

陳長捷冷笑。

“毛主任,你瞭解?那這批貨是怎麼回事?五艘船,全他媽送給共軍了。餘則成要是沒問題,這怎麼說?”

毛人鳳又沉默了一會兒。

“陳司令,這件事,我會查。但在查清楚之前,餘則成不能動。他是保密局的人,不是你們警備司令部的。”

陳長捷臉色鐵青。

他也不敢動餘則成,軍隊內部那些撈錢的門路全靠餘則成。

但是這事必須有人背鍋。

“毛主任,你這是在包庇!”

毛人鳳的聲音冷下來。

“陳司令,我再說一遍——餘則成是保密局的人。他有沒有問題,我們保密局自己查。查清楚了,該殺該剮,我親自送人頭給你。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動他。”

電話結束通話。

陳長捷握著話筒,手在發抖。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餘則成。

餘則成低著頭,臉上是惶恐和委屈的表情。

可陳長捷總覺得,那雙低垂的眼睛裡,藏著甚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滾。”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餘則成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走出司令部大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建築,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長捷的物資,已經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而陳長捷親筆籤的命令,那張紙,還好好地躺在他懷裡。

將來萬一有人查起來,這就是護身符。

三天後,訊息傳遍津塘。

陳長捷大發雷霆,說要槍斃餘則成。可毛人鳳保了他,說“查清楚再說”。

查清楚?

怎麼查?

龍二在港島,有美國人英國人護著,誰也動不了。

餘則成在津塘,有軍隊贓官保著、毛人鳳保著,誰也動不了。

那批物資,就像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只有陳長捷知道,那些盤尼西林、那些磺胺粉、那些手術器械、那兩個基數的彈藥,現在正用在共軍的傷員身上。

運輸大隊長。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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