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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第507章 殺機

李涯從九十四軍營地出來時,手裡攥著周應龍的親筆供詞。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上校,在太子簽發的逮捕令面前,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雞,把所有事都抖了出來——包括陸橋山如何透過他走私軍需,如何用九十四軍的通道運送違禁藥品,甚至包括那晚派殺手暗殺自己的細節。

“隊長,這東西送上去,陸橋山死定了。”孫大勇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

李涯沒說話,只是把供詞摺好,貼身收進內衣口袋。

他知道,這東西是催命符。

催陸橋山的命,也催自己的命。

三天後,津塘保密局直屬組。

陸橋山坐在副站長辦公室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他已經抽了兩包煙,眼睛熬得通紅,但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周應龍被抓的訊息,他已經知道了。

那個廢物,居然全招了。

“副站長,”心腹推門進來,臉色煞白,“李涯那邊……拿到供詞了。周應龍把甚麼都說了。”

陸橋山沒有動,只是又點燃一支菸。

“他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心腹壓低聲音,“盛鄉那邊招的,加上週應龍這邊招的,足夠……”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足夠把陸橋山送上軍事法庭。

陸橋山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

“李涯現在在哪兒?”

“在站裡。聽說明天一早要去南京,親自把供詞交給秦紹文。”

陸橋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明天一早?那今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心腹嚇了一跳:“副站長,您要……”

陸橋山轉過身,看著他。

“你去九十四軍,找馬副官。告訴他,周應龍被抓,他們也有份。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讓李涯永遠閉嘴。”

心腹臉色發白:“可是,李涯是太子的人……”

“太子?”陸橋山冷笑,“太子在上海打虎,打得那些商人聯合起來告他的狀。孔家、宋家都出面了,委員長能為了一個李涯,跟整個江浙財閥翻臉?”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上面蓋著九十四軍後勤處的印章。

“這是周應龍之前給我的‘特別通行證’。憑這個,可以在津塘任何地方設卡檢查‘戰時違禁物資’。今晚,津塘各條要道都會設卡。李涯的車,會‘意外’遇到一夥來歷不明的武裝分子……”

他沒說完,但心腹明白了。

“可是,副站長,萬一查出來……”

“查出來?”陸橋山看著他,目光冰冷,“查出來又怎樣?戰時狀態,軍隊有臨機處置權。共軍的特工到處活動,誤殺一兩個自己人,很正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再說了,李涯死了,那份供詞就沒了。沒有供詞,誰能證明周應龍招了?誰能證明盛鄉招了?死無對證,懂嗎?”

心腹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辦。”

當天深夜,津塘西郊公路。

李涯坐在吉普車裡,閉目養神。

明天一早要去南京,他今晚提前出城,想在城外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這段時間,他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在站裡過夜不安全。

孫大勇開車,副駕駛上坐著兩個心腹隊員。

車子駛出城區,進入一片荒野。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隊長,”孫大勇忽然開口,“前面好像有卡子。”

李涯睜開眼,往前看去。

前方百米處,路中間橫著幾根木樁,旁邊停著兩輛軍用卡車,十幾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正在檢查過往車輛。

“九十四軍的人。”孫大勇放慢車速,“隊長,咱們要不要繞道?”

李涯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繞不了。這條路是出城的唯一通道。開過去,看看他們想幹甚麼。”

吉普車緩緩駛近卡子。

一個少尉軍官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證件。”

孫大勇遞上保密局的證件。

少尉看了看,又往車裡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李隊長?久仰大名。”

李涯眉頭一皺:“你認識我?”

少尉沒答話,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路邊的楊樹林裡,突然衝出幾十個黑影。他們穿著雜色衣服,手裡端著清一色的美製衝鋒槍。

“不好!”孫大勇一腳油門,吉普車往前衝去。

但已經晚了。

木樁後面,早就埋伏好計程車兵推出一輛裝滿沙袋的卡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噠噠噠噠……”

衝鋒槍的咆哮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吉普車的擋風玻璃瞬間粉碎,孫大勇一頭栽在方向盤上。後座的兩個心腹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李涯蜷縮在座位下面,手裡攥著手槍,卻根本沒法還擊。

火力太猛了。

至少三十支衝鋒槍,對著這輛吉普車瘋狂掃射。

槍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才漸漸停息。

少尉軍官走到吉普車旁,往裡看了一眼。

李涯趴在座位上,身上佈滿了彈孔,血還在往外湧。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車頂,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少尉蹲下身,在他耳邊低語。

“李隊長,有人讓我帶句話——下輩子,別那麼認真。”

李涯的瞳孔漸漸渙散。

他最後看見的,是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月亮。

10月17日凌晨,保密局津塘直屬組情報科長李涯,在執行任務途中遭遇“不明武裝分子襲擊”,當場殉職,時年三十四歲。

訊息傳回站裡時,天還沒亮。

陸橋山第一個趕到現場。

他看著那輛被打成篩子的吉普車,看著車裡那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臉上的表情悲痛欲絕。

“李隊長……李隊長……”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著眼角,“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旁邊的人都在感嘆:陸副站長真是重情重義,李涯生前跟他鬥得那麼厲害,他還能這麼傷心。

只有陸橋山自己知道,他擦的不是眼淚,是冷汗。

李涯死了,可那份供詞呢?

他搜遍了李涯的屍體,翻遍了吉普車的每一個角落,甚麼都沒找到。

難道李涯把供詞藏在了別處?

還是……已經送出去了?

天亮後,訊息傳到了南京。

秦紹文站在蔣經國的辦公室裡,臉色鐵青。

“建豐同志,李涯死了。”

蔣經國正在看檔案,聞言抬起頭,愣了幾秒。

“怎麼死的?”

“九十四軍的人說,是遭遇了不明武裝分子。可咱們的人在現場發現,那些子彈,全是美製衝鋒槍的。九十四軍自己用的就是這種槍。”

蔣經國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晨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總統府的屋頂染成一片金黃。

“紹文,”他緩緩開口,“你說,李涯這個人,值不值得咱們替他討個公道?”

秦紹文猶豫了一下。

“建豐同志,李涯是您的人。他死了,如果不查,以後誰還敢替您辦事?”

蔣經國點點頭。

“那就查。查到底。”

他轉過身,看著秦紹文。

“讓督察室的人去津塘。告訴毛人鳳,這事我親自過問。”

秦紹文領命而去。

蔣經國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空。

李涯……

太直了。

直人,容易死。

但他死了,總得有人付出代價。

津塘站,機要室。

餘則成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李涯殉職。

他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站裡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有的惋惜,有的驚恐,有的冷眼旁觀。

餘則成放下報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陸橋山正在接受幾個穿便裝的人的詢問。他一臉悲痛,時不時用手帕擦眼角,說著說著還哽咽起來。

演技真好。

餘則成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李涯死了。

這個人,從西北交換回來那天起,就一直在查。查陸橋山,查九十四軍,查所有他覺得“有問題”的人。

他查對了嗎?

對。

他查到結果了嗎?

查到了。

可結果呢?

結果是他死了,死在那些他查出問題的人手裡。

而陸橋山,還在院子裡演戲。

“餘主任,”周亞夫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南京要來人了。督察室的,要查李隊長的死因。”

餘則成點點頭,沒說話。

“您說,能查出來嗎?”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能不能查出來,不取決於查的人,取決於讓查的人。”

周亞夫愣了愣,沒敢再問。

餘則成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李涯死了,陸橋山暫時安全了。

可太子的人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接下來,津塘會迎來一場風暴。

而他餘則成,要在這場風暴裡,繼續活下去。

三天後,訊息傳到港島。

龍二和吳敬中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從津塘傳來的密電。

李涯殉職。

吳敬中看完,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可惜了。”

龍二點點頭。

這個人,他見過幾次。

太直,太正,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人,在亂世裡活不長。

吳敬中卻苦笑著道:“他那裡是甚麼直,他就是個蠢貨,黨國都這樣了,不同流合汙可以理解,但不想著獨善其身,就說明他看不清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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