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山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供詞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李涯那個王八蛋,居然讓盛鄉全招了。
現在那份供詞,就在秦紹文手裡。秦紹文是誰?太子的人。太子拿到供詞,會怎麼辦?
不用想都知道。
心腹小心翼翼地問:“副站長,咱們怎麼辦?”
陸橋山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說,怎麼辦?”
心腹猶豫了一下:“要不,找鄭副局長?”
陸橋山冷笑一聲。
“鄭介民?他現在忙著跟毛人鳳爭權,哪有功夫管我?再說了,那份供詞裡,有他秘書的名字。他要是保我,就得把自己人也搭進去。”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李涯……李涯……”
他喃喃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
心腹嚇了一跳:“副站長,您不會是想……”
陸橋山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李涯要是死了,那份供詞,還有用嗎?”
心腹臉色慘白。
“副站長,這……這可是殺人的事……”
陸橋山冷笑一聲。
“殺人?我在津塘這些年,殺的還少嗎?”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周應龍嗎?我陸橋山。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電話那頭,周應龍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陸副站長,甚麼事?”
陸橋山壓低聲音:“幫我殺個人。價錢,你開。”
周應龍沉默片刻,緩緩道:“誰?”
“李涯。”
周應龍倒吸一口涼氣。
“陸副站長,李涯是太子的人。殺了他,太子那邊……”
“太子?”陸橋山冷笑,“太子在上海打虎,打得焦頭爛額。那些商人,哪個是好惹的?杜月笙的兒子,他都敢抓,結果呢?人家把孔家、宋家的事抖出來,他敢查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周應龍,你別忘了,李涯查過我,也查過你。他要是拿到你走私的證據,你也跑不掉。”
周應龍沉默良久,終於說:“價錢。”
“十萬美金。事成之後,一次付清。”
又是一陣沉默。
“成交。”
電話結束通話。
陸橋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李涯,你不是要查我嗎?
查吧。
查到最後,看誰先死。
李涯並不知道,一場暗殺正在向他逼近。
他正忙著整理從盛鄉那裡得到的新線索。
那些線索,指向的不只是陸橋山,還有九十四軍、還有幾家大商行、甚至還有南京那邊的人。
“隊長,”孫大勇推門進來,“有新情況。”
李涯抬起頭:“甚麼情況?”
孫大勇遞上一份檔案:“九十四軍那邊,有人想見您。說是……有重要情報。”
李涯眉頭微皺。
九十四軍的人?周應龍的人?
“誰?”
“一個姓馬的副官,說是周應龍的心腹。”
李涯沉默片刻,點點頭。
“讓他進來。”
馬副官一進門,就滿臉堆笑:“李隊長,好久不見!”
李涯沒請他坐,只是看著他。
“馬副官,有甚麼事,直說。”
馬副官搓著手:“李隊長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週上校讓我來問問,您最近查的那些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李涯笑了。
“通融?怎麼通融?”
馬副官壓低聲音:“李隊長,您在津塘也待了這麼久,應該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週上校的意思,只要您肯高抬貴手,價錢好商量。”
李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馬副官,回去告訴周應龍。我李涯辦案,從不看人下菜碟。他要是清白的,我自然不查他。他要是犯了法,誰也保不住。”
馬副官臉色變了。
“李隊長,您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涯冷笑一聲。
“罰酒?甚麼罰酒?”
馬副官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李隊長,您保重。”
他轉身就走。
孫大勇想攔,李涯擺擺手。
“讓他走。”
馬副官走後,孫大勇急了。
“隊長,他們這是要動手啊!”
李涯點點頭。
“我知道。”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孫大勇,從今天起,咱們的人,出門都要結伴。晚上值班,多派幾個。有甚麼異常,立刻報告。”
孫大勇點頭記下。
李涯站在窗前,目光平靜。
他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但他不怕。
怕,就別幹這一行。
三天後的深夜。
李涯加班到凌晨一點,才離開辦公室。
街上空蕩蕩的,路燈昏黃,把樹影拉得老長。
他走到巷口時,忽然停住腳步。
巷子裡,有人。
他慢慢後退,手悄悄伸向腰間的手槍。
“砰!”
一聲槍響,子彈擦著他耳邊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火星。
李涯就地一滾,躲到電線杆後面,拔槍還擊。
“砰!砰!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巷子裡,幾個黑影正在朝他射擊。
李涯一邊還擊,一邊往巷口移動。
突然,一聲慘叫。
一個黑影倒在地上,捂著腿打滾。
另外幾個黑影愣了一下,轉身就跑。
李涯正要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隊長!”
孫大勇帶著七八個隊員衝了過來。
“隊長,您沒事吧?”
李涯搖搖頭,走到那個被打傷的黑影面前,揭開他臉上的面罩。
一張陌生的臉,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李涯冷笑一聲。
“帶走。慢慢問。”
審訊室裡,那人扛了三天,終於招了。
“是……是周應龍的人。馬副官找的我們,說幹掉李隊長,給十萬美金。”
李涯點點頭,讓人把他帶下去。
孫大勇湊上來,臉色凝重。
“隊長,周應龍這是狗急跳牆了。咱們怎麼辦?”
李涯沉默片刻,站起身。
“備車,去九十四軍。”
孫大勇嚇了一跳:“隊長,您要去九十四軍?他們剛派人殺您,您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李涯搖搖頭。
“不是自投羅網,是打草驚蛇。”
他穿上外套,大步往外走。
“周應龍以為,殺了我就能滅口。可他忘了,我手裡有證據。他越是急,越說明他心虛。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我不怕他。”
九十四軍營地,周應龍正在辦公室裡喝茶。
門被一腳踢開,李涯帶著幾個人衝了進來。
周應龍嚇了一跳,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涯!你……你幹甚麼?”
李涯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掏出一份逮捕令,拍在桌上。
“周應龍,你涉嫌謀殺保密局軍官,證據確鑿。跟我走一趟。”
周應龍臉色慘白。
“李涯,你瘋了!我是九十四軍上校,你有甚麼資格抓我?”
李涯冷笑一聲。
“資格?這是蔣經國同志親自簽發的逮捕令。你說,我有沒有資格?”
周應龍看著那份逮捕令,癱坐在椅子上。